他悄悄觑了眼我。
很好,当年无脑莽冲的小东西,都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
我只当没看见,慢条斯理搁下茶杯。
水声汩汩,周雅若抿唇为我斟茶,袅袅茶香随着白雾漫开。
我很轻地摸了把她的头发。
“白虎堂不伤天害理,也不姑息纵奸。”
“既然他觉得这样能让人长记性,那就先把他丢地下赌场去,安排几个男人伺候一下。”
“注意点,别玩死了。”
“他还欠周老爷子一只胳膊,周大少爷一条腿呢。”
苟顺眼里的光熄灭了。
他双眼充血,死命挣扎。
却像砧板上的鱼,徒劳无功地被曾经唯他马首是瞻的小弟们拖了下去。
虎爷小心翼翼地上前。
“姥姥,苟顺私下贪污,接邵家委托这事,小虎是真不知情啊。”
“要不小虎联络下京市的景二哥他们?当年若不是您救下他们,如今京市也就没有一手遮天的景家了……”
我敛起笑,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遇事还是先推为敬。难道你一句不知情,就能抹去周家今日所受之辱?”
“他日我泉下与雅娴相见,如何对得起她的遗愿嘱托?”
“这些年我不露面,你就是这么贪图享乐,疏于管教手下人的?”
虎爷冷汗落得更凶。
“小虎惶恐!姥姥放心,邵家那边,小虎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就懂了。
他立马扭身,恭恭敬敬地扶起周德江。
“周老哥受苦了!都是小弟教导无方,竟然手下冒犯到了您头上!”
“东城那三家项目,算是小弟的一点表示,小小心意,还请老哥不要嫌弃才是啊!”
有眼力见的小弟已经帮着搬来了太师椅。
甚至有机灵的跑去楼上找来了急救箱。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敌对双方,忽然亲热地像是在聚众赏月。
“王妈奶奶。”
周雅若轻轻叫了我一声。
“您原来是叫姥姥吗?”
“喂,王青菱,女孩子哪有你这么粗心的!”
记忆里,裴雅娴总是无奈地跟在身后,手上捏着条披肩。
我嫌麻烦,干脆藏上房顶,看着她到处找我。
可惜,后来她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也不在了。
世人皆知姥姥,无人知晓王青菱。
可多年以后,相貌神似她的孙女站在我面前,问我名字。
我忽然就笑了。
“王青菱。王妈奶奶的名字,叫做王青菱。”
于是周雅若笑了,小姑娘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危险,笑起来脆生生的。
“青菱奶奶,好听。王妈奶奶,也好听。”
周霆昀拖着腿上来,看我的眼神宛若神祗。
“王妈……您真的是王妈吗?”
我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你爸给你安排的武术课,可不能再逃了哦。”
他使劲点头,直到被扶下去处理伤口时,嘴里还在喃喃:
“绝不逃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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