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里弥漫着参汤和草药的苦涩气味。张铁柱艰难地吞咽下王老大夫喂来的最后一口米粥,那点暖意落入空瘪的胃袋,却驱不散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和虚弱。他靠在炕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剧痛,脑袋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铁砂,又沉又痛。
灵壤石碎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那微弱的气旋几乎停滞,与大地之间那丝玄妙的联系也变得若有若无。现在的他,比一个普通庄稼汉还要不如。
陈望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去州府”、“详细禀明”,这几个字背后隐藏的探究和风险,让他脊背发凉。地底那东西的恐怖远超想象,一旦泄露出去,引来更多贪婪或“好奇”的目光,黑山坳必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招致更大的灾祸。赵文禄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与这邪物牵扯过深,绝无好下场。
但拒绝?他有什么资本拒绝一位手握赈灾粮、代表州府的巡访使?黑山坳刚刚喘过一口气,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他必须虚与委蛇,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气,至少……要能下地走路,要能再去后山看一次。
“王伯,”他声音嘶哑,几乎只剩气音,“麻烦您……再帮我熬点黄精水,浓一些……”
王老大夫面露难色:“铁柱,那点野黄精都快被你吃完了,你的身子太虚,猛药受不住啊……”
“受得住……”张铁柱眼神执拗,“得快点……能下地……”
老人叹了口气,只好照办。
接下来的两天,张铁柱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硬撑。浓稠的黄精水带着微弱的药力在他枯竭的经脉里艰难流转,带来针扎似的刺痛,却也一点点唤醒着麻木的身体。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就强迫自己吞咽食物,感受着那点可怜的能量补充。
陈望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温和地询问身体恢复情况,聊聊赈灾的安排,绝口不再提去州府的事,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从未停止过观察。张铁柱每次都表现得极为虚弱,说话断断续续,问及那晚细节,便露出痛苦后怕的神情,只反复说是祖宗传下的笨法子,侥幸成了,具体如何,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陈望也不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点头,嘱咐他好生休养。
第三天清晨,张铁柱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在王老大夫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了土屋。
阳光有些刺眼。村中心的燧石堆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村民们脸上有了点活气,正在分粥,看到他都纷纷围上来,关切地询问。
“没事……出来透透气……”张铁柱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山。
他让大牛扶着,慢慢朝村后走去。越靠近山脚,他心跳得越快。那片新出现的水洼扩大了些,溪流汩汩,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底重新泛起的青苔。几个妇人正在水边洗衣,孩子们在远处小心地嬉闹。
生机似乎在复苏。
但张铁柱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全力去感应。灵壤石碎了,感应变得极其模糊,但他还是捕捉到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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