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骜却只是淡淡点头,目光扫过殿角,忽然看到了那个身着素色曲裾的女子。
班婕妤手持七弦琴,安静地坐在角落,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竟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刘骜心中一动,对卫媪说:“让那个弹古琴的秀女上来。”
班婕妤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身姿绰约,面容姣好,她的发髻高高挽起,上面插着几只素雅的玉簪,更衬得她气质高雅。只见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到殿中,然后优雅地屈膝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罪臣之女班氏,参见陛下,愿为陛下弹奏一曲《鹿鸣》。”班婕妤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却又不显得张扬,恰到好处地在殿内回荡着。
话音未落,她便轻轻抬起手,玉指如葱,缓缓抚上琴弦。随着她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山间的清泉流淌而过,又似微风轻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琴音婉转悠扬,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正是《鹿鸣》所描绘的场景——君主宴请贤臣,天下归心。
《鹿鸣》是《诗经》中的雅乐,其旋律古朴庄重,却又不失温润之感。班婕妤的演奏技巧娴熟,将这首曲子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既不过于激昂,也不会显得沉闷,而是如同一股清泉,潺潺流淌在人们的心间。
瞬间,这悠扬的琴音便压过了殿内原本的靡靡之音,使得整个宫殿都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班婕妤竟随着琴音轻声吟诵:“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她的声音清澈,咬字清晰,带着儒学世家特有的沉稳,每一句吟诵,都像是在提醒刘骜“亲贤臣、远小人”的治国之道。
刘骜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这些日子,他听惯了王氏的敷衍、大臣的阿谀,从未有人敢在宫宴上,用这样一首诗来劝谏他。
他看着殿中从容吟诵的女子,素衣无华,却比任何浓妆艳抹的妃嫔都要耀眼。琴音落下时,殿内一片寂静,连王妍都忘了继续献媚,怔怔地看着班婕妤。
“好!好一个‘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刘骜率先鼓掌,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班氏,你可知这首诗的深意?”班婕妤再次行礼,坦然道:“回陛下,《鹿鸣》为小雅之首,意在劝君主广纳贤才,以礼待臣,如此方能四海归心,天下太平。臣女才疏学浅,只盼陛下能得贤臣辅佐,成就盛世。”
这番话既点明了诗意,又暗合刘骜整顿朝纲的心愿,却丝毫没有冒犯之意。刘骜心中愈发欣赏,当即下令:“赏班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迁居长乐宫承光殿!”
承光殿虽不是最奢华的宫殿,却靠近皇帝的寝宫,是极大的恩宠。王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狠狠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眼中满是嫉妒。
而坐在角落的卫媪,则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一切,准备稍后禀报王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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