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府书房内,青铜灯台上摇曳的烛火将斑驳的阴影投在青砖墙上,像一幅精美的水墨画。
班况从紫檀木书桌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时,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二十年前霍光之女霍成君被废的诏书复制品,用茜草汁誊写在当年未央宫特制的冰蚕丝上。
绢帛边缘已泛黄卷曲,但专宠擅权,毒害皇嗣八个朱砂大字仍如新写般触目惊心,墨色深处还凝固着当年未央宫椒房殿的龙涎香灰。
班况展开诏书时,绢帛发出细微的裂帛声。
班婕妤看见诏书右下角盖着元帝的私印,印泥中混着几根金丝——这是当年霍成君被赐死的毒酒中提取的金属。
仔细看,卷轴末端还粘着半片干枯的芍药花瓣,与父亲昨日从宫中带回的御赐芍药如出一辙。
班婕妤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那幅未完成的《女诫图》。
画中女子执卷独立,素色衣裙在风中飘举,身后是正在崩塌的椒房殿——朱漆梁柱断裂处露出的,正是霍氏家族徽记的青铜构件。
画中女子脚下散落的竹简上,隐约可见《七月》之诗的残句:“嗟我农夫,我稼既同。”
班婕妤自己也不曾想到,多年后,她正是以这首诗劝谏宣帝重农桑,才赢得“贤妃”美誉。
“取来砚台。”班况的声音将女儿拉回现实。
班婕妤捧来用终南山墨玉雕琢的砚台,看着父亲将新采的松烟墨缓缓注入。
墨块在水中化开时,她看见墨面上浮动着细密的金屑——这是用当年霍光墓前柏木烧制的墨,能显现隐形文字。
墨香中,她仿佛听见母亲在屏风后的低语:“婕妤,宫廷如战场……”
话音未落,父亲已用这支特制毛笔在诏书空白处写下:“诗书为甲胄,礼乐作干戈。”
班婕妤注意到,父亲写字的绢帛下还压着半幅残图——那是霍成君被废前的画像,画像中女子佩戴的玉组佩与父亲今晨赐给她的款式极为相似。
画像边缘用银丝绣着《女诫》的句子:“专心纺绩,不好戏笑。”
但画像女子的眼神却空洞而阴鸷,与父亲平日教导的温婉贤良相去甚远。
当班况重新卷起诏书时,班婕妤看见诏书背面用蜜蜡粘着片极薄的青铜残片——这是当年霍光熔毁的青铜神树碎片,上面阴刻着《诗经·小雅》的篇章。
父亲将残片放入她掌心时,青铜的温度让她想起姑祖母班婕妤在未央宫弹奏的绿绮琴,琴弦正是用这种青铜合金制成。
窗外传来更鼓声,班婕妤展开随身携带的素绢,上面用工整的隶书记载着她每日的修身要目。
在今日一栏,她郑重添上:“研读《七月》《小雅》,思贤妃之德;临摹《女诫》,戒专宠之祸。”
墨迹未干时,她发现绢角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这是父亲特制的显影绢,遇热会显现出姑祖母当年在未央宫题写的诗句:“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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