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四年(前35年)的深秋,长安城笼罩在肃杀的氛围中。
当中山哀王刘竟病逝的噩耗传来时,未央宫前殿的铜雀灯突然集体熄灭,唯有长信宫那盏从霍光时代传下来的鎏金宫灯,在穿堂风中诡异地明灭闪烁。
太子刘骜接到诏令时,正在建章宫与妾室斗鸡为戏,他漫不经心地吩咐侍从备车,全然不知这场吊丧将改变他的命运。
中山王刘竟的灵柩停放在太庙偏殿,这位与汉元帝同父异母的幼弟,生前以贤孝著称。元帝独自站在灵前,手指抚过弟弟生前最爱的青铜神树复制品,树心暗藏的玉铃发出微弱的颤音——这声音与二十年前他登基那夜的钟声如出一辙。
当太子姗姗来迟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时,元帝的目光从灵柩转向这个曾让他骄傲的长子,却发现他腰间悬挂的玉组佩竟换成了新制的错金螭纹佩,上面镶嵌的瑟瑟石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哀王啊,你可知骜儿如今连哭都不会了?”元帝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灵前的长明灯能听见。
那灯火微弱,摇曳不定,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他注意到太子随从手中捧着的不是丧礼应有的素绢,而是绣着五毒纹的蜀锦帷帐,帷帐边缘还缀着几粒淮阳国进贡的夜明珠,夜明珠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如同冰冷的眼泪。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针刺入元帝的眼帘,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五柞宫为他解读《尚书》的聪慧少年,那时的骜儿眼神清澈,笑容温暖,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元帝的指尖在青铜神树的纹路上缓缓游移,那些精心铸造的云雷纹此刻在他眼中扭曲成了讥讽的符号。
青铜的冷硬质感透过薄薄的龙袍传递到他的指尖,仿佛在提醒他这权力的沉重与冰冷。当太子刘骜终于跪下行礼时,元帝注意到他宽大的袖口里露出半截象牙骰子,上面还沾着未央宫特制的蔷薇硝——这是赵昭仪最爱的香粉,那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令人不禁想起她那娇媚的笑容。哀王生前最厌恶这些轻浮之物,太子却……
“陛下节哀。”刘骜机械地重复着礼仪用语,声音平板得像在背诵经书。
他腰间新制的错金螭纹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佩玉相击的声响与灵前长明灯的爆裂声诡异重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和无奈。
元帝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加冠礼上,太子佩玉奏出的《玄鸟》变调,那时每一声玉响都暗含霍氏余党的密报频率,那清脆的玉音至今仍回荡在他的耳畔,提醒着他那段充满阴谋与权谋的日子。
“哪里会有一个人不慈和仁爱却可以奉祀宗庙,作百姓父母的呢?”
元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惊起檐角栖息的乌鸦。
他看见太子闻言只是微微皱眉,却不知这个表情在灵前烛光下显得多么冷漠。
刘骜袖中掉出半张赌局欠条,上面淮阳王刘钦的私印还沾着赌坊特有的朱砂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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