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大哥赶回来时,衬衫领口都是乱的。
他以为我又过敏了。
一进门就问:“安安呢?”
没人回答。
二哥把一沓资料推过去。
“大哥,先看。”
大哥皱眉。
“到底怎么了?”
二哥说:“看完。”
大哥翻得很快。
翻到中间,速度慢下来。
再往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二哥声音平直。
“三个月内,安安所有过敏、夜惊、拒食、异常复述,都发生在许眠单独陪护之后。”
大哥脸色白了。
“你怀疑许眠?”
没人说话。
这比说话更重。
大哥摇头。
“不可能。”
“她知道安安过敏,她每次都很小心。”
二哥看着他。
“她太小心了。”
“每次都第一个喊人。”
“每次都把责任推到包装、店员、误食。”
“每次都刚好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
大哥后退半步。
“闻澈,证据呢?”
二哥把破绘本放到桌上。
“安安说,她撕的。”
又把团团断掉的胳膊放上去。
“安安说,她扯的。”
大哥看向我。
我抱着团团,从妈妈怀里下来。
走到他面前。
我仰头看他。
然后用许眠的语气,一句一句说:
“你就是累赘。”
“你哥以后只会要我。”
“你敢说,我就让他讨厌你。”
“哭什么,哭了也没人听。”
大哥整个人僵住。
我还想继续说。
二哥打断我。
“够了。”
他声音发紧。
我闭嘴。
大哥蹲下来,伸手想碰我。
手停在半空。
他不敢。
我问他:“哥哥,你会不要我吗?”
大哥眼睛一下红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出声。
“不会。”
“安安,哥哥不会不要你。”
我又问:“那我说错话了吗?”
他摇头。
一下又一下。
“没有。”
“是哥哥错了。”
“哥哥把她带回来。”
“哥哥让她靠近你。”
“哥哥没看住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说不出来。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是我平时哭的时候,他哄我的动作。
现在换我哄他。
“哥哥你别哭。”
他一下抱住我。
抱得很紧,又很小心。
像怕碰碎我。
他在发抖。
一直发抖。
爷爷看了他很久。
“闻舟。”
大哥抬头。
爷爷说:“情绪收起来。”
“我们要的是证据闭环,不是你现在冲出去,然后毁了自己。”
大哥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东西全冷了。
“许眠明天来?”
二哥点头。
大哥抱着我站起来。
“好。”
“让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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