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文退了半步。
屋内的声音忽然停了。
谢云姝警觉地问:“外面有人?”
裴钦文推开了门,烛火晃了一下。
谢云姝正坐在榻边,腰间的中衣还没拢好,露出里面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和软絮。
她脸上还挂着方才说话时未收尽的从容笑意,在看见裴钦文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
谢云姝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拉中衣。
白布从她腰间滑落一团,她浑身发抖。
“钦文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我是怕你太难过,才想留你在身边……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陪着你……”
裴钦文没有看她。
只是转身,从书房里拿出了那匹断了一条腿的木马。
又拿出了那只木匣子,里面是谢老夫人写给谢岁宁的信。
“你走吧离开裴家。”
谢云姝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钦文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从小便与你青梅竹马,你答应过要娶我的。是她抢了你,是她……”
“是你先不要我的。”
裴钦文打断她。
“你嫌裴家门第衰败,转头定了侯府的亲。是岁宁陪了我最落魄的几年,是岁宁变卖田产替我奔走,是岁宁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
“她心智退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我是她夫君。她拍了一夜的门,喊了一夜的夫君,我没有去。”
谢云姝的眼泪涌出来,哭得浑身发颤:“可我怀过你的孩子,那次是真的……”
“我知道。画舫失火之前的那两个月,是我对不住岁宁。那个孩子,我认。”
“可你后来落水,拉了侯府世子的弟弟上岸。你跟我说孩子没了,我信了。然后你告诉我你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我也信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匹断腿的木马。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一个谎接一个谎有意思吗。”
谢云姝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裴钦文没有再看她。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廊下的管家说了句:“送二姑娘回谢府。告诉谢家,裴家与二姑娘再无瓜葛。她日后婚嫁,与裴家无关。”
管家迟疑:“大人,二姑娘她……”
“她没有任何身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谢云姝猛地抬起头,哭喊着:“裴钦文!你当真要这样绝情?你忘了你年少时说过的话了?你说过等我及笄就娶我……”
“那年你嫌我穷。如今我不穷了,你却比不上她一根头发。”
“你走吧。别再来。”
谢云姝被两个婆子架走的时候,哭声响透了半座宅子。
裴钦文站在廊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望着那株海棠,抬手将怀里的信取出来。
谢老夫人的字迹温柔而苍劲:“宁儿,若他让你等,让你盼,让你一个人熬过漫漫寒夜你便回来。”
裴钦文将那封信贴在胸口,悔恨不已。
可这一次,再无人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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