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第六章（第1页）

　　6.

　　"顾叔，你在顾家干了十八年。你女儿进公司，是我跟人事打的招呼。"

　　"是……是，衍哥，这份恩情我记得。"

　　"那你把她的工位占了，车占了，方案占了，她被人使唤了三年——你记得什么？"

　　他张开嘴又合上，脸颊的肉抽了两下。

　　"衍哥，清慧她不容易，她从小没妈——"

　　"媛媛没妈？"

　　他卡住了。

　　"清慧不容易，媛媛就容易？"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辆车以后你甭开了。钥匙交出来。你把媛媛给我接回来，从明天开始，她几点上班你几点送，她几点下班你几点接。晚一分钟你自己离职。"

　　他猛地抬头："衍哥——"

　　"你女儿的事我另外处理。但车这件事，你欠媛媛的。十八年，你在顾家吃饭，开顾家的车，住顾家的房子，你女儿进顾家的公司——你欠她一句对不起。"

　　他没说话。两只手从膝盖上挪开，压在大腿上，指节攥白了。

　　"说。"

　　"……对不起。"

　　"跟谁说？"

　　"跟圆圆。"

　　"你自己去跟她当面说。"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片灰。

　　我转身上楼。

　　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声。

　　我没回头。

　　周四上午九点，我拨了宋总的电话。

　　"宋叔，我回来了。下午两点，品牌部全员，报告厅，我有个会。"

　　"什么会？"

　　"品牌线重新梳理。三年没回来了。"

　　他停了两秒："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沙发上没动。茶几上摊着程远昨晚发的文件，厚厚一摞。

　　媛媛端咖啡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

　　小臂上那块墨水印，帆布鞋鞋头那道口子，她说"好"的时候那种平得让人心口发堵的声调。

　　下午一点五十，我进了总部。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我，眼神顿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记录，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停，直接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前台那个小姑娘对旁边的人说："那是谁？"

　　另一个声音回："姓顾的股东，海外回来的。宋总下午那个会就是他开的。"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程远发来消息："品牌部全到了。宋总在。刘副总也在。"

　　我回了个"嗯"。

　　报告厅八百人坐满。我没提前公布议程，只通知"执行副总裁做企业文化主题分享"。

　　顾清慧坐在第二排正中间，驼色大衣，半卷长发。

　　赵敏坐她旁边，侧着身跟她说话，脸上的笑堆得密实。

　　我推门进去。声音一层层矮下去。走到前面，程远接上投屏。

　　台下嗡嗡的声音还没完全散，有人在交头接耳。我听见后排传来一句"这就是媛媛她哥？"紧跟着另一个声音："帅啊，难怪清慧姐从来不让我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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