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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4
阿梨学得越来越好。
她最常比给我看的，是：“我想上学。”
每次看到这句话，我心口都发酸。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困住的。
她想上学，想离开，想活得像个人。
所以我把所有风险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以为我扛得住，可我不是神。
我是一个有病重母亲、会害怕、会被污蔑压垮的普通人。
第二年春天，我把母亲接到省城医院。
她肾病多年，身体一直不好。
上一世，我进山后，她总说自己没事，让我安心教书。
我也真信了。
直到她死，我才知道，她那段时间已经虚弱到下床都困难。
我坐在病床边，替她削苹果。
她看着我，笑：“小砚，山里孩子还好吗？”
我点头。
“挺好。”
她又问：“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你从小一有事，就削苹果削得特别薄。”
我手一顿，果皮断了。
我妈伸手摸我的头。
“小砚，你是老师，妈为你骄傲。但你也得记住，你先是你自己。”
这句话，让我眼睛发热。
上一世，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我为了别人的孩子奔波，却没能护住自己的母亲。
我握住她的手。
“妈，以后不管你在网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先别信。”
她愣了愣。
“怎么了？”
“答应我。”
我看着她。
“任何关于我的事，都等我亲口跟你说。”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
“好，妈信你。”
离开医院前，我请护工帮她关掉短视频推送和本地新闻提醒。
又给主治医生留了紧急联系人。
再忙，我每晚都给她打电话。
而何满仓，果然越来越急。
监管账户让他拿不到钱。
阿梨的衣服、鞋、书本、营养餐，每笔支出都要凭证。
他在村里骂我：
“姓沈的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拿我外甥女挣名声，还管我家的钱！”
“一个男老师天天盯着女娃，也不知道心里有啥鬼！”
这种话传到学校，校长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老师，村里关系很重要。你支教期还长，何满仓毕竟是阿梨监护人，没必要闹太僵。”
我看着他。
“他造谣我，你让我别闹僵？”
校长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山里人说话粗，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
“如果学校继续纵容监护人污名化教师，我会向县里反映。”
校长脸色难看：“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站起身：“是留痕。”
从办公室出来，我看见阿梨站在走廊尽头。
她朝我比手语：
“舅舅，坏？”
我没有回答。
我只比给她看：
“如果有人让你做不想做的事，告诉老师，告诉柳老师，告诉妇联阿姨。”
她低头，很久后，她比：
“怕。”
我心里一沉。
怕，就说明何满仓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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