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年前,他在江府前院迎走盛装的新娘。
同一时刻,真正从洪水里救出他的人,被另一顶寒酸小轿从侧门送走。
贺景川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后来我送去的聘礼呢?”
户部主事继续念账。
“贺家聘金三千两,入江万山私库。取其中五十两,随江素云陪嫁送往沈家。”
满堂骂声再也压不住。
江锦娘却突然哭笑起来。
“是,我拿了她的船牌,也背了她说过的话。可我嫁进贺家之后,哪一日没有尽心?”
“老国公病重,是我守的药炉;边关缺衣,是我变卖首饰;贺家上下都认我这个主母!”
她指着那截蓝布。
“贺家的宗祠祭田、老小病丧,都是我守下来的。一个与你只有两日缘分的亡人,难道能抹掉我的半生?”
贺景川将拼好的船牌重新掰开。
两片铜牌落在她面前,各自弹出很远。
“你在贺家做过什么,账册自然会记。”
“她从洪水里保住我的命,也不能因为你陪了多少年就被一笔抹掉。这两件事从来不是一场买卖。”
江锦娘追着船牌爬了两步,终于失声痛哭。
“可我是贺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早已嫁去了沈家,你现在认她,又把我置于何地?”
我走到她面前。
“她还留下了一个女儿。”
江万山猛然抬头。
秦姨从藤箱底层取出一张泛黄的婚书和一本接生簿。
婚书背面是父亲亲笔添的一行字。
景和六年九月初七,女砚秋生,妻素云亡。
大理寺调来的京兆户籍副册上,也有同一日落下的官印。
“沈从安是我的父亲。”
“江素云,是我的母亲。”
江万山踉跄着后退,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我的脸。
一名江家旧臣忽然站起来:“沈大人既是苦主之女,便该回避此案。谁知道这些证人是不是受你指使?”
裴绍把案上的卷宗往前一推。
“重查沉粮船案,是朕下的密旨。搜江家祖宅的是刑部,验水筹的是水部,核私账的是户部。”
“沈砚秋从立案到今日,没有单独讯问过一个证人。你怀疑她,是不是连朕和三司也一并怀疑?”
那人脸色煞白,当即跪下。
裴绍扫过百官。
“沈砚秋查清漕银失窃案,替朝廷追回三百万两;西仓叛乱时,她孤身进密道救出皇子。她的大理寺卿之位,是一桩桩案子挣来的。”
“今日谁再拿她的出身和女子身份遮证据,便到刑部陪江万山一起说。”
四周再无人开口。
8
公堂上静得只剩风声。
江万山忽然朝我伸手。
“砚秋,我是你外祖父。”
“这是江家的家事,你何必闹到御前?你母亲若活着,也不愿看你毁掉她娘家。”
我避开他的手。
“她被你关在西库时,求过你放她出去吗?”
江万山嘴角发颤。
“她嫁去沈家后,求过你请大夫吗?”
“她难产那夜,秦姨跪在江府门口,你开门了吗?”
他一句也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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