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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百姓渐渐安静。
杜顺伏在地上,后背湿透了。
水部侍郎拿起验水筹,逐根核对。片刻后,他朝裴绍跪下。
“陛下,竹筹所记确是北向倒灌。西小闸三更一刻被石梁压毁,直到灾后第九日才清开。”
贺景川盯着水盘,低声道:“我醒来时,的确闻到很重的烟灰味。”
江锦娘急忙说:“慈渡寺也烧香,自然有烟灰。”
“可慈渡寺没有烧过青瓦。”
我让差役带上一个老妇。
老妇姓许,年轻时与丈夫守着青瓦窑。洪灾后丈夫病死,她改嫁去了岭南,上个月才被大理寺找到。
她跪下后,没有看江锦娘,只看贺景川。
“那两日,公爷一直发热,说不出话。”
“救您的姑娘把窑门卸下来当床,又拆了自己的裙带,将您绑在木板上,免得水再涨时被冲走。”
贺景川呼吸一紧。
“她叫什么?”
“江素云。”
三个字落下,江万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江锦娘厉声道:“一个多年不在京中的老妇,给她多少银子,她就能编多少话!”
许婆婆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钥匙。
“窑塌前,民妇把墙洞里的铁盒取了出来。原想着是谁家的遗物,总有一日能等到失主。”
铁盒被抬上公堂,锁眼与钥匙正合。
里面只有一本湿透后晒干的烧窑簿,几张粮票,还有一截发硬的蓝布。
烧窑簿的最后两页,记着洪灾那两天来过的人。
六月十三夜,江素云携重伤男子一名入窑。
六月十四,江素云以银簪换米、姜、灯油。
六月十五晨,江家来车,将江素云接走。伤者暂托许氏夫妇,午后由贺家军寻回。
每一行末尾,都有许家夫妇的指印。
蓝布摊开,原来是一截裙带。
上面用炭写着几句话。
“伤者醒后若问,告知他粮船未全失。东仓六十石,藏在北渠芦苇荡,可速派人打捞。”
末尾署名,江素云。
贺景川猛地站起。
当年正是这六十石粮,让被洪水围困的三百守军熬到了援军抵达。
这件事不曾写进民间戏文,连江锦娘也从未提起。
“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
他转头问江锦娘。
江锦娘脸色惨白:“我……我那时只顾着救你,不知道还有粮。”
贺景川又问:“可你说船是你撑的。东仓粮袋从船底漂出去,你怎会不知道?”
江锦娘答不出来。
他盯着烧窑簿,像是在拼回一段被人换掉的记忆。
“那两夜,有人在我耳边敲瓦片。”
许婆婆点头:“您烧得厉害,一闭眼就以为自己还困在船底。江姑娘不敢让您睡沉,每隔一刻便敲一下瓦。敲到天亮,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贺景川转向江锦娘:“成亲第一年,我问过你瓦声。你说那是慈渡寺的木鱼。”
江锦娘慌乱地辩解:“人在高热中听错声音,有什么奇怪?”
“我听错一次,你也能答错一次。可水路、粮袋、青瓦窑,你样样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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