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夜之后,我开始接触朔北的账册和军报。
起初,八部首领都不服我。
他们称我梁女,罪质,细作。
左贤王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把我改过的布防图扔进火盆。
“朔北的仗,轮不到一个梁国女人指手画脚。”
我没有争辩。
三日后,暴雪封山。
左贤王负责押送的粮队困在黑风谷。
若按原路救援,至少要折损五百骑。
檀临野召诸部议事。
无人敢担保能救回粮队。
我站在帐末,开口道:“走鸦骨岭。”
众人看向我。
左贤王冷笑:“鸦骨岭早就被雪封了,梁女懂什么?”
我走到舆图前,取刀划开一处山脊。
“鸦骨岭正道被封,可岭背有一条牧羊道。”
“雪后第二日午时,山风会从北坡转向西坡。只要赶在风转前上岭,骑兵牵马过道,两个时辰可到黑风谷后侧。”
有人讥笑:“你凭什么确定?”
我看向他。
“因为三年前,我就是从那里绕后,烧了你们的粮仓。”
帐内瞬间安静。
檀临野忍笑看我。
左贤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若错了呢?”
我平静道:“若错了,我把命赔给你。”
最后,是檀临野亲自带兵走了鸦骨岭。
当夜,粮队救回,折损十二人。
左贤王回来时,肩上还带着伤,却别别扭扭地走到我帐前,扔下一袋奶酪。
“给你的。”
我看着那袋奶酪。
“赔礼?”
他冷哼。
“谢礼。”
从那以后,王庭里骂我梁女的人少了。
来请我看舆图的人多了。
檀临野也越来越常来我的帐中。
有时是问军务。
有时只是带一壶热酒,坐在火盆旁听我说雁回关的旧事。
我从不说温既暝。
他也从不问。
直到有一日,青萝从外头回来,神色复杂。
“姑娘,大梁来使了。”
我手中炭笔一顿。
青萝小声道:“是温既暝。”
帐外风声呼啸。
我沉默片刻,继续低头改图。
“知道了。”
温既暝入王庭那日,朔北下了很大的雪。
他穿着大梁使臣的绯色官服,眉眼憔悴了许多。
我坐在檀临野右侧。
不是囚徒的位置,也不是质女的位置,而是军师的位置。
温既暝进帐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到我身上。
他愣住了。
我今日穿着朔北的窄袖长袍,外罩银灰狐裘,发间没有珠钗,只束一枚黑玉扣。
案前摊着舆图,手边放着檀临野赐我的半枚狼符。
温既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狼符,像是被刺痛了。
“照雪。”
他低声唤我。
满帐首领都看了过来。
我抬眸,语气淡淡:“温使臣,两国议事,请称我叶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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