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甲胄鲜明的亲兵跨步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
将哭嚎不休的裴家族老与裴晏拖向巷口。
裴念吓得嚎啕大哭,
死死扒住门槛不肯撒手:
“娘!我是念儿啊!
你不要赶我走!”
亲兵没有半分犹豫,
抬手一挥,
便将他瘦小的身子扯出门外。
沉重的织坊乌木门轰然合拢,
将所有的喧嚣与哭喊彻底阻绝。
深秋的姑苏城,
落叶萧瑟,
织造总署门前却张灯结彩。
圣驾南巡的大典如期而至,
天下名绣齐聚行宫,
争夺御前“天下第一织”的封号。
正堂之上,
几位京城来的内廷供奉捧着一匹锦缎,
啧啧称奇:
“这天青缂丝长卷,
金线隐于经纬之间,
迎光则见山河万里,
背光则显江南烟雨。
此等出神入化的神技,
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谢无咎陪侍在天子御驾身侧,
抱拳沉声道:
“启奏陛下,
此织锦乃江南沈氏长女沈凝所献。
她昔年曾是陷阵营破虏校尉,
因替夫婿挡下毒箭致双指残疾,
退伍后重执机杼,
历经数年方悟得此古法。”
端坐龙椅之上的天子神色微动,
亲自走下金阶,
伸手抚过那匹温润如玉的锦缎。
“破虏校尉……沈凝?”
天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朗声道:
“有功于社稷者,
朝廷断不教其埋没。
昔年贪墨之辈冒领战功,
朕已知晓。
今日传朕旨意,
赐封沈凝为正一品端肃夫人,
兼领江南织造司总提举之职!”
金印黄绫,
自御前快马传出,
片刻间震动了整个江南官场。
当夜,
江南织造司衙门后堂,
一封浸透血迹的书信被送到了我的案头。
那是裴晏托牢头死士从死牢里带出来的绝笔血书。
字迹歪斜,
句句泣血:
“阿凝,
罪臣裴晏已知大错特错。
如今我身陷囹圄,
只求你念及当年北疆共死的情分,
在谢总督与圣上面前替我求情一二……
来生结草衔环,
必不负你……”
谢无咎站在窗边,
腰挎长剑,
轻声问道:
“可要看一眼?”
我端坐在织案前,
甚至没有伸手去拆那封血书。
只是轻轻抬了抬袖子,
将那封沉甸甸的求救信,
扣在冷硬的黄花梨案几下。
“无稽之物,
看它作甚。”
我取过手边的剔红茶盏,
将微凉的茶水倒在砚台里,
提起狼毫,
在织造司的账册上落下极工整的一笔。
“裴晏犯的是欺君之罪,
国法自有公断。
我沈凝的心,
十年前死在雪原,
半年前死在朱雀大街。
如今,
只认这江南的机杼,
不认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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