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闺房里死寂一片。
爹娘沉默了,江离也沉默了。
我娘望着眼前崩溃的苏朝露,只觉亲手养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怪物,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是我们有错。”
她抬起泪眼。
仿佛透过苏朝露,看到了那个二十七年里,永远默默吃着鱼尾的我。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那般逼着暮烟让着你。”
“你年幼时,每次用膳哭闹着非要吃最嫩的鱼腹。我们那时图省心,为哄你止哭,便强逼暮烟吃鱼尾,将鱼腹让给你。”
我娘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我们从一开始就对你做错了。不该这般毫无底线地偏疼你,一味让暮烟受委屈,终致暮烟对我们彻底心寒,你也成了个毫无同理心的怪物。”
苏朝露被骂懵了。
她不解,不过才过一个时辰,不过是我悔了婚,为何爹娘的态度竟天差地别?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也知道自己有罪——从头到尾,他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成了委屈我、欺压我的共谋。
他抬步便要走,欲去寻我。
苏朝露扑上来扯住他衣袖,泪如雨下地问道:
“江离哥,你不许走!”
“爹娘为了姐姐便弃了我,你难道也要为了姐姐,舍了我么?”
江离垂眸,望着那双死死攥住他衣角的手,深吸一口气道:
“放手。”
“苏朝露,自始至终,我乃你姐姐苏暮烟的未婚夫婿。若无这层姻亲,若无暮烟,你我二人,半分干系也无。”
苏朝露不肯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嘶声哭喊道:
“不!不可能!你明明说过……你说姐姐性子沉静,说我灵动跳脱,我二人各有长处。你彼时望我的眼神,分明是存了爱意!”
“你也会委屈姐姐让着我,你分明就是喜我胜过喜姐姐!”
苏朝露哭得凄切,说出来的话却荒唐至极。
“没了姐姐又有何妨?大不了你我成就好事便是!我与姐姐容貌无二,你同她过日子,不就是同我过日子么?有何分别!”
江离沉默了。
他垂眸望着这张熟稔的面容,这张曾让他有一瞬恍惚贪恋的脸。他不得不承认,那些被苏朝露的“灵动”引得心动的时刻,他确然有过动摇。
但他是清醒的,他知道,他爱的是我。
是苏暮烟。
江离抬手,一根根掰开苏朝露攥着他衣袖的指尖。
“不同的是,她是苏暮烟,而你不是。”
“永生永世,都不会是。”
说罢,江离甩开她的手,不再回头。
推门扬长而去。
连爹娘也紧随其后出了门,无人再瞥瘫坐在地的苏朝露半眼。
闺房里霎时空寂。
只剩苏朝露一人,她环顾四壁,全然不解不过一个时辰前她还人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怎的转瞬之间,便被众人如弃敝履?
她想不通。
苏朝露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声嘶力竭地痛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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