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星陨湖面还凝结着夜露的寒霜。七十二峰长老身着玄色祭服,如墨点般静立在白玉祭台周围。晨光刺破云层,将万剑碑的轮廓镀上金边,碑身上千年剑意流转的光纹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
墨天衡端坐祭台顶端,霜发被七星冠束得一丝不苟,玄色祭服上银线绣制的星轨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垂眸凝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叩击着《寂灭剑典》的节律。当执剑长老开始吟唱祭文时,云璃站在末席弟子行列中,忽然感到颈后金纹传来灼痛——
"剑心问天,启!"
祭文落下的刹那,万剑碑底突然裂开三道蛛网般的黑痕!黏稠如沥青的魔念喷涌而出,竟凝成与墨天衡身形相仿的影子。最令人心惊的是,那魔影手中也握着一柄"初阳剑",剑势与寂灭剑意同源却更加阴毒!
"守护剑碑!"执剑长老们结阵欲挡,却见墨天衡猛然睁眼。他琉璃色的瞳孔中血色翻涌,竟对着魔影挥出"陨星式"最凶险的变招!剑气相撞的爆鸣震碎祭台玉砖,迸溅的冰碴在长老们脸上划出血痕。
"阁主被心魔反噬了!"惊呼声中,墨天衡的霜发无风自舞。他转身锁定云璃的方向,祭服袖口崩裂的银线如垂死星轨:"你...究竟是谁?"这话问得莫名,可当他踏碎冰阶逼近时,脚下绽开的冰莲竟都朝着云璃的方向倾斜。
云璃指尖刚凝出《霜竹谱》的护身音障,就被他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墨天衡掐住她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骨头,暴走的剑气在两人之间炸开细碎电光:"为什么你一来,剑痕壁会长草?星陨湖会映双影?"他染血的唇间呼出寒雾,"连万剑碑...都为你震荡三百年?"
最后半句落下的瞬间,碑身轰然炸裂!历代阁主的剑意残影与魔念交织成风暴,将最近的几名长老掀飞出去。墨天衡却突然松手将云璃拽到身后,玄色祭服在狂风中鼓荡如垂天之云。当魔影的剑锋刺来时,他竟用脊背硬生生扛住这一击——
皮肉撕裂的闷响声中,云璃感到温热血珠溅上脸颊。墨天衡踉跄着靠在她肩头低笑,呼出的血气凝成冰晶:"师尊说得对...情劫是寂灭剑意...唯一的死穴..."
当长老们终于结阵压制住魔念时,祭台已沦为废墟。云璃在漫天飘散的剑意残光中接住他下滑的身体,发现他后心的伤口深处有金纹流转——与她颈后的疤痕如出一辙。
子时三刻,思过崖的铁栏被月光镀成银白。墨天衡带着满身未愈的伤出现,从怀中取出一株根须还沾着祭台泥土的冰兰。花瓣上血丝缠绕成的星轨,正与"初阳剑"的纹路重合:"它吸了我的心头血..."
云璃隔着铁栏触碰他心口绷带,灵力感知到剑伤深处躁动的寂灭剑意。当她抬头时,乌云恰好吞没月光。在黑暗彻底笼罩前,她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支撑了三百年的道心,终于为一个人让出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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