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直嫌我爸赚不到钱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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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城南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我爸站在讲台边上的样子。

　　白衬衫的领子平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恭敬。

　　这个人，跟家里那个蹲在地上修摩托、衣服上永远有机油渍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回到家，我妈正对着镜子化妆。

　　她描了一半的眉毛，手机响了，接起来语气腻得发甜：「远鹏，晚上去哪吃啊？」

　　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她看了我一眼：「回来了？你爸还没回来？真是的，成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跑什么……」

　　我没吭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翻出手机搜「恒远实业」「城南商务中心」。

　　网上信息不多，但有一条本地论坛的旧帖——十八年前的城南还是一片荒地，有个姓秦的本地人低价拿了地块搞开发，当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我又翻出一条更早的新闻，标题是「城南旧改项目奠基仪式」，配图模糊，但能看出剪彩人群里有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站在最边上，笑得腼腆。

　　我把图片放到最大。

　　是我爸。

　　年轻了二十岁的我爸，穿着一件廉价的西装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节手腕。

　　我关掉手机屏幕，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开始翻涌出这些年的画面——

　　我妈嫌他丢人，过年不让他去她娘家。

　　同学问我爸干什么的，我说「做点小生意」，连外卖员都不敢讲。

　　有一次家长会，我妈来了一身名牌，我爸骑着那辆破摩托停在校门口，我假装没看见。

　　还有更早的记忆。

　　小学三年级，学校要交一笔课外兴趣班的费用，两千块。

　　我妈说没钱别学了。

　　那天晚上我爸下班回来，手里攥着一沓零钱，数了好几遍塞给我妈：「给安报吧。」

　　我妈嘴里嘟囔着「就这点本事」把钱收了。

　　他一个坐拥六栋楼的人，在老婆面前数零钱交女儿的兴趣班费。

　　我的眼眶烧起来，使劲儿闭了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傍晚，我爸回来了，照旧穿着外卖马甲，手里提着一袋卤味。

　　他敲我的房门：「安，出来吃饭。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鸭脖。」

　　我打开门，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额头上还没干的汗。

　　他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虎牙。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在，又出去了。

　　我跟我爸坐在小饭桌前，他给我剥了一盘鸭脖肉。

　　我憋了半天，问他：「爸，你为什么要跑外卖？」

　　他嚼着饭，含糊地说：「闲着也是闲着，到处跑看，挺好。」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他说：「说了有什么用。她想要的那些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没再往下说，低头扒饭。

　　那顿饭我吃了很久，鸭脖辣得我鼻子通红，我借着辣味擦了好几次眼睛。

　　我爸什么都没问。

　　他吃完饭去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我听到他又开始哼歌了，跑调跑到了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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