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春走夏至。
2016转瞬即逝,2017年盛夏来临。
爱爱决定让父母回东北老家,也许到了老家更容易治愈他们失子之痛。很快爱爱给他们二老买了飞机票,宁波到哈尔滨。
宁波栎社机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爱爱把登机牌塞进父亲粗糙的掌心,邵父的指缝里还沾着早上摘杨梅留下的紫红色汁液。
候机厅的冷气开得太足,邵母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指尖在结霜的玻璃窗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飞机穿过积雨云时,邵母望着舷窗外发呆。云层投下的阴影在东北平原上缓缓移动,像极了小时候教小伟用手指在结霜的窗上画的涂鸦。
空姐送来的餐盒里,冰镇杨梅渗出的水珠已经浸透了纸巾。
很快飞机到达哈尔滨。
哈尔滨的叔叔家,老式电风扇转得嗡嗡作响。邵父躺在炕席上翻来覆去,听见厨房传来冰箱开合的声音——叔叔正往他们的行李里塞马迭尔冰棍和秋林格瓦斯。
"哥,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客运站。"叔叔压低的声音惊醒了窗台上的蛐蛐,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
邵母在厨房角落发现一个竹编篮子,篮底还粘着几粒干瘪的玉米粒。她摩挲着泛黄的竹篾,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卖香瓜的吆喝声,那拖着长腔的调子格外熟悉。
农村老宅的烟囱冒出久违的炊烟。邵父赤着膀子在灶台前烧火,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脊背滚进裤腰。
邵母用柳条拍打着炕席上的灰尘,惊起一群藏在角落里的瓢虫。
院门吱呀一声响,隔壁李婶端着刚从井水里镇过的西瓜跨进门槛:"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不一会儿,屋里就坐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王木匠拎着冰镇啤酒,村主任抱着新摘的香瓜,连小卖部的张嫂都揣着两包白糖过来。邵父从仓房搬出落满灰尘的矮桌,大家摇着蒲扇闲话家常,地上的西瓜籽很快聚成了一片小黑点。
夜深人静时,邵母发现水缸里泡着两个圆滚滚的香瓜——是李婶临走时悄悄放下的。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和疲惫,邵父和邵母终于能够躺在那张烧得温热的土炕上,让身体得到放松。他们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合上。
在这宁静的夜晚里,邵父和邵母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他们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梦境。这些梦境或许是关于他们的儿子小伟,那个意外离世的孩子。
自从小伟离开后,邵父邵母的心中一直充满了悲痛和哀伤,夜晚对他们来说变得格外漫长和难熬。然而,今晚却有所不同。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劳累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消耗,又或许是因为这张温暖的土炕给了他们一种安心的感觉,他们竟然如此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在睡梦中,邵父邵母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安详和宁静,仿佛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在这一刻离他们远去。这是他们在儿子小伟意外出事后,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夜风轻轻吹动窗棂,一切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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