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微凉,带着初秋清晨刺骨的湿意,沉沉笼住破败老旧的孙家小院。叶娟端着碗筷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指尖攥着瓷碗的边缘,冰凉的寒意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她死死盯着那辆老旧自行车,盯着后座上安然坐着的女人——小芳。
数年了,她最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前几日那场撕破脸皮的争吵,她日夜辗转、自我宽慰,只当是孙虎一时气急的狠话。她以为熬几天冷战、等他气消,日子便能照旧凑凑合合过下去。可此刻眼前的画面,狠狠撕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小芳穿着一身干净朴素的布衣,褪去了年少青涩,眉眼温顺恬淡,安安静静坐在车后座,手里拎着一只简单的粗布包袱,举止从容,半点不见局促。那副温顺安稳、像是早已笃定一切的模样,落在叶娟眼里,刺眼得剜心。
孙虎一脚撑地,停稳车子,动作坦荡利落,没有半分偷偷摸摸的躲闪。他侧头对小芳低声叮嘱了两句,语气温和,是叶娟近些年来几乎从未得到过的耐心。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引燃了叶娟积压多年的屈辱与恐慌。
“你真把她接来了……你真敢!”
叶娟声音发颤,凄厉又破碎,手里的碗筷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砸落在水泥地上。白瓷碎裂四溅,温热的米粥泼了满地,瞬间凉透,如同她早已摇摇欲坠的婚姻。
她几步冲上前,死死挡在自行车前,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泪眼模糊,眼神却凶狠得近乎疯狂:“孙虎,你说清楚!你把她接来,到底想干什么!”
孙虎抬眼看向她,脸上没有往日争吵的暴怒,只剩一片死寂的冷漠。那是彻底厌倦、毫无半分留恋的淡漠,看得叶娟心底阵阵发寒。
“干什么?”他沉声开口,字字决绝,没有丝毫迂回,“叶娟,日子到头了。我们离婚。”
“离婚?!”叶娟浑身一晃,像是被重锤砸中,难以置信地盯着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就为了她?就为了这个女人,你要跟我离婚?我们这么多年的家,你说散就散?”
“跟她没关系,不全是因为她。”
孙虎锁着眉,语气冷硬,道出了藏在心底、积压数年、始终刺在两人婚姻里最致命的伤疤。
“是因为这个家,空了太多年。结婚这么久,你生不出孩子。”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剖开了叶娟最隐秘、最自卑、最不敢触碰的痛处。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剩下晨间的风穿过破旧窗框的轻响。
叶娟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嘴唇死死颤抖,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孙虎日渐冷淡的态度、邻里若有若无的闲言碎语、婆家长辈隐晦的催促,所有矛盾的根由,从来都是这件事——她婚后多年迟迟未能生下一儿半女。
在这个家家户户儿孙满堂的年代,女人生不出孩子,便是最大的罪过,是抬不起头的短处,是任凭旁人拿捏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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