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店老板姓周,四十来岁。
他接过手机,认出了后壳上的烧痕:“这部我有印象,三年前修过。”
他用镊子把后盖撬开,仔细看了看内部。
“主板烧毁大半,当时能恢复出一段语音已经是运气了。”
“你现在想再试一次?”
“嗯。”
“存储芯片我可以拆下来接到设备上读,但这个过程本身有风险。”
“如果芯片在拆卸中损坏,剩余数据就全没了。”
“你确定要做?”
我看着那块巴掌大的主板。
上面的元器件被高温烤得焦黑碳化。
陈遇最后的声音就藏在这堆废墟里。
“做。”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拆芯片的过程很慢。
我坐在柜台旁边的塑料凳上,看着他用热风枪一点点加热焊点。
店里客人来来往往,换屏幕、贴膜、处理进水的手机。
他们的手机都还活着。
只有我的,是从火里捡回来的。
四十分钟后,老板把芯片接上了读取设备。
屏幕上开始跑数据。
大部分扇区显示损坏,读不出任何内容。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到百分之八十三的时候,设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找到一个音频碎片。”
老板看着屏幕说。
“时长很短,两秒左右。”
“先放吗?”
我的心跳开始失序。
我点头。
老板按下播放。
一阵杂音之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只有一个词。
“沅沅——”
声音嘶哑,像是被浓烟灼伤过,却还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捂住嘴,把哭声压了回去。
“只有这些了吗?”
老板又跑了一轮扫描,最后摇了摇头。
“剩下的扇区全部损坏,读不出更多数据了。”
“就这两秒。”
两秒。
三年前是十七秒,现在只剩两秒了。
可那两秒里,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质问,不是叹气,不是“你怎么把药摔了”。
只是在叫我。
像他每天早上叫我起床一样。
“沅沅。”
我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咽回去。
“麻烦你帮我把这两秒导出来。”
“多备份几份。”
老板给我拷了三份。
一份在U盘里,一份在新手机里,一份存进了他店里的电脑。
“留个底,”他说,“万一哪天U盘坏了,你还能来找我。”
我道了谢,走出店门。
父亲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子,没问结果,只是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回去的路上,我主动开了口。
“修出来两秒。”
“是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说。
“……能让我听听吗?”
我看着他侧脸上绷紧的下颌线。
他在害怕。
但他还是问了。
“等回家,”我说,“一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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