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落成那日,天晴得很好。
祁家门前搭了高台。
红绸盖着牌坊,礼部官员坐在上首,祁家族人站在两侧。
京中女眷来了不少。
她们一边喝茶,一边看我。
有好奇,有轻慢,也有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祁望川也在。
他穿一身玄色官服,右手按在刀柄上,脸色比前一夜更冷。
礼官开始宣读诰文。
「闻氏疏月,贤良淑德,守节不移,火中殉夫,堪为女范……」
每念一句,我都想笑。
守节不移。
火中殉夫。
女范。
原来一个人只要死得足够安静,旁人便能替她编出一生好话。
礼官念到「火中殉夫」四个字时,我走了出去。
满场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朝礼部官员行了一礼。
「大人,这道诰文不能再念。」
四周一静。
祁老夫人皱眉。
「乔氏,今日是祁家牌坊礼,你要做什么?」
我抬头。
「这座牌坊,不能立。」
台下一片哗然。
礼部官员沉下脸。
「为何?」
我一字一句道:「因为闻疏月没有死。」
这句话落下去,高台上下像被风突然抽空。
祁老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拄着拐杖上前,声音冷厉。
「荒唐!」
「闻氏三年前火中殉夫,牌位已入祠堂,封号也经礼部核准。」
她指着我。
「乔氏,你身为新妇,不敬亡人,不尊祖宗,竟敢在牌坊礼上蔑亡妇清名。」
「你到底是受谁指使?」
我没有急着辩。
我只看向礼部官员。
「敢问大人,若闻氏疏月尚在人世,今日这座贞烈牌坊,还立得吗?」
礼部官员脸色一变。
他看了看祁老夫人,又看向我。
「若受封之人未死,封号自然需复核,牌坊也需暂缓。」
我笑了。
「民女等的,便是大人这句话。」
「老夫人错了。」
我抬头看她。
「我就是闻疏月。」
全场死寂。
祁老夫人冷笑。
「你说你是,便是?」
「三年前火场里,祁家亲自收敛了闻氏遗物。」
「她的牌位在祠堂,封号在礼部,满京城都知道她已经死了。」
「你一个江南来的乔氏女,凭什么说自己是她?」
我从青檀手中接过一只小匣。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扣。
玉色温润,边角缺了一小块。
那是祁望川十六岁出征前,亲手塞给我的东西。
我没有看祁老夫人。
我看向祁望川。
「将军认得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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