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坐在摇晃的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摸着右手腕的疤,恍如隔世。
夜幕降临,婚房内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门被推开,萧珩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走了进来,用玉如意轻轻挑开我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翻涌着两辈子压抑的渴望,声音沙哑得要命:知微……
他喝了酒,平日里冷厉的眉眼此刻染着浓浓的春意和化不开的深情。
他俯下身想拥我入怀,我却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从宽大的嫁衣袖口里,拿出一支崭新的画笔。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爱了我两辈子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
前世我用这双手,替别人画尽了人间地狱。
我将画笔塞进他宽大的掌心,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今生,你可愿握着我的手,陪我画一个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萧珩眼眶骤红,猛地扔掉画笔,将我死死揉进骨血里。
好。
红烛落泪,帐幔低垂。
这一世,大梦初醒,山河皆安。
13
大婚后的第三年,萧珩信守了承诺。
他以摄政王之尊,尽心辅佐新帝萧承翊,开创了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而我的沈家学堂,也办得如火如荼,从学堂里走出的画师,遍布大江南北。
阿沅后来成了江南道监察御史的幕僚,专画贪官污吏的罪证图册,三年间扳倒了十二座贪墨的粮仓。
小满则去了陇西,用画笔记录下黄河决堤前百姓的迁徙之路,那卷《流民图》直达天听,救下了三州灾民。
偶尔,萧承翊会微服路过学堂。
他穿着不起眼的常服,站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看着阳光静静地落在我的画卷上。
但他一次也没有走进来过。
他仿佛只要时不时的看着我作画,就能提醒自己要做个能辨忠奸的明君。
朝局彻底稳定,萧珩在朝堂上当众摘下顶戴,交还了所有兵权,辞去一切职务,带我离开了长安,游历天下。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乌篷船在碧绿的河道里悠悠晃荡。
我坐在船舱里,手里握着他不知从哪寻来的极品紫毫新笔。
夫君。我笑着喊他。
要不要看我画人像?
萧珩转身端坐船头,眉眼温柔到了极点,任由微风拂过他的衣摆。
也任由我,一笔一划将他画入纸上。
我画得极其认真。
画完最后一笔,我在落款处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吾夫。
萧珩凑过来看清那两个字,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两世的恩怨情仇,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帝王那间冰冷空旷的书房里,挂着一副我的新作:《百鸟不朝凤》。
画中百鸟各振其翅,无一低头,飞向天空。
萧承翊独自站在画前,久久未动。
这幅画,他大概看懂了——
曾有人以断腕为引,教他懂得:真正的权力在于守护而非凌驾,凡人亦可欲火重生,成为自己命途中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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