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的冷宫里,萧氏死后,我颈侧多了一道淡红细痕。
它像一根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
每当李承瑾靠近凤印,那道细痕便会发烫。
这是第三环的标记。
我没有再疯狂地用性命补偿他。
我照旧养他,照旧替他挡过一次箭,却不再奢望靠“对他好”洗掉冷宫里的血。
有些伤不是多送几碗莲子羹就能愈合。
我开始收证据。
太医院药墙里,藏着刘恩的真脉案。
先帝暗探的值夜簿中,记录着冷宫当晚的对话:
萧氏主动握住沈氏之手,自饮鸩毒。
福海与赵相府往来的银票,被我一张张留下。
七岁的目击、十几年的耳语、权臣送来的伪证,以及李承瑾自己对皇位的渴望,共同铸成了他的恨。
我无法一下砸碎。
只能让裂缝慢慢出现。
十四岁那年,他亲眼看见福海收银。
十六岁,我将刘恩的真脉案放到他案头。
他烧了。
可第二天清晨,我在火盆里找到一块没有烧尽的纸角。
上面正是“萧氏未有喜脉”六个字。
十八岁,我把先帝暗探的值夜簿交给他。
他仍说是伪造的。
但此后,他再没让福海进过东宫。
二十岁,他来问我:
“她若是自愿,为什么要死?”
“为了让你活。”
“我不需要。”
“可七岁的你需要。”
李承瑾沉默许久。
临走前,他停在门边。
“那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看着他。
“谁说我不恨?”
他肩背僵住。
“我恨你不肯信我,也恨自己当年不敢追出去解释。可恨归恨,我还是养了你。”
“承瑾,人心不是只能装一样东西。”
他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他仍在太庙供奉萧氏,却再没发誓要用我的血祭她。
可赵相不会允许他放下仇恨。
建安二十七年,先帝病重。
赵相将拟好的诛杀名单送入东宫。
二十三名老臣之外,又添了沈氏全族。
“殿下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赐死皇后。”
赵相说。
“如此才能昭告天下,殿下以孝立国。”
李承瑾在名单前坐了一夜。
最后,他在我的名字上落了朱笔。
他仍选择了那把椅子。
或者说,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皇位。
这一次,我没有等到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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