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我回高中参加校庆。
当年骂我“不如去捡垃圾”的老师已经退休。
她特意坐了两站公交赶来,在礼堂外局促地搓着手。
“岑雾,当年的话,是老师说得太重。”
“我一直想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点头。
而是认真问她:
“您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她愣了愣,眼圈忽然就红了。
“是。”
“那我考虑一下。”
她怔了两秒,最后笑起来。
“好。”
“你慢慢考虑。”
原来不是每一句劝,都要当场交出答案。
演讲结束后,周叙川站在操场边。
这一年,他没有再找过我。
许照月偶尔提起,只说他认下孩子,也在承担父亲的责任,却没有和程令仪结婚。
周家人劝过,朋友也劝过。
他一个都没听。
经过操场时,他叫住我:
“小雾,能给我五分钟吗?”
我看了眼时间。
“可以。”
他没有走近,只隔着两步远看我。
“这一年,很多人都劝我忘了你。”
“我爸劝我结婚,我妈劝我认命,心理医生也劝我别一直困在愧疚里。”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眼睛却慢慢红了。
“我现在才知道,建议太多的时候,人真的会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岑雾。”
“你能不能再给我最后一条劝告?”
十八岁时,他追了三千公里,把我从棉田里背回来。
二十三岁时,他用四句“为你好”,把我从婚约、家、名声和城市里,一层层清出去。
如今,他终于也走到了要自己做选择的这一步。
我看着他,平静开口:
“可以。”
“最后一条。”
“以后别再把任何人的话,当成你的答案。”
“包括我的。”
周叙川怔了怔,声音轻得发抖。
“那我要不要等你?”
“你自己选。”
“如果选错了呢?”
“承担后果。”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校门外,许照月降下车窗,晃了晃手机。
“大家想吃火锅,让我来劝你。”
“不过隔壁烤肉今天打八折,你自己选。”
我认真看完两家店的菜单,最后笑了笑。
“吃烤肉。”
“怎么不听劝?”
我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
“因为今天,我想吃烤肉。”
汽车驶出校门。
后视镜里,周叙川还站在操场边。
他没有追。
也没有转身。
黄色册子摊在我的膝上。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将纸页一张张往后翻。
那片从新疆带回来的枯棉叶,轻轻落在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劝告。
也没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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