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灰毁容一案也随之翻查。
当年袭击我的人,是京城中痴迷裴明珠诗作的书生。
他在牢中供认,我刑满出宫的时辰和路线,是有人故意送到他手里的。
送信人正是裴明珠的乳母。
裴明珠曾在诗会上哭着说:
“姐姐若回来,我只怕再也无颜立足京城。”
那书生为了替她出气,便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石灰浆泼上来时,我的半张脸当场溃烂。
三哥最先赶到。
可裴明珠听闻袭击失败,惊吓之下晕了过去。
他只让人把我抬去医馆,便策马回府陪她。
所有证据摆在侯府众人面前。
裴明珠在牢中仍不肯认罪。
她隔着木栏哭喊:
“是你们让我闭嘴的!”
“当初母亲说,只要姐姐认罪,谁都不会再追查。”
“大哥亲自改了她去刑部的口供。”
“二哥给她服下软筋散,让她没有力气反抗。”
“三哥守在祠堂外,不许她逃。”
“若我有罪,你们谁是无辜的?”
四个人僵立在牢外。
没有人能够回答。
裴明珠最终被定罪。
她并非蓄意谋害临川郡主,千灯宴之罪却因隐瞒真相、嫁祸他人而加重。
省心阁一案中,她明知门窗封死仍放入三盆旺炭。
贴身侍女、管事、炭房仆役的证词彼此印证。
刑部以故意害命判她秋后问斩。
她的县主封号被废,皇后收回所有赏赐,东宫婚约也成了一张废纸。
宣判那日,她哭着向大哥伸手。
“大哥,我不想死。”
“姐姐都能替我去浣衣局,你们再找一个人替我,好不好?”
大哥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许久,他只说:
“再没有人能替你了。”
母亲没有去刑场。
她独自回到侯府库房,翻找我留下的东西。
我的院子早在三年前便改成了裴明珠的琴房。
衣裳、书册、首饰,全被赏给仆人。
她找了一天一夜,只从杂物堆中翻出一只掉漆的针线盒。
盒中还留着一截月白丝线。
那是她当年替我缝斗篷时剩下的。
母亲抱着针线盒,忽然想起我得到斗篷那天,高兴地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我说:“母亲缝的桂花最好看。”
她笑我嘴甜。
如今斗篷已经被她亲眼看着烧成灰。
她找来同色布料,想重新缝一件。
可无论如何,都绣不出当年那些歪歪扭扭的桂花。
大哥则花重金赎回了那柄短剑。
剑匣上的银月已经失去光泽。
他抽出剑,才发现剑身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赠吾妹照月,愿她此生无惧。】
当年他教我用剑,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后来,把我送进刑部大牢的也是他。
他曾有无数次机会查明真相。
只要去库房看一眼副册。
只要问一问验油内侍。
只要在收到第一封求救信时,亲自去一次贞静堂。
可他什么都没做。
不是没有能力。
只是不愿意为了我,动摇裴明珠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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