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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记忆行板追忆我的上铺兄弟（第1页）
憨牛
（注：此文发表在沧州晚报2000年1月20日）
憨牛的真名叫韩牛，我和韩牛是同乡，他比我大一岁。
憨牛长得笨头笨脑不爱说话而我则喜欢武文弄墨喜欢表现。那年，我俩穿着肥大的军装一同爬上闷罐列车，看着站台渐渐变小的爹娘，我哭了，憨牛没有落泪。
新兵连里，我和憨牛分在一个班，且是上下铺。憨牛很憨。一次，在训练场上，连长到我们一班来检查队列训练情况，发现憨牛的指甲又脏又长，当即从腰间摘下系着指甲刀的钥匙环扔给憨牛，命令他出列剪指甲。憨牛不敢怠慢受宠若惊地跨出队列……大约十几分钟，连长检查完毕见憨牛还傻乎乎地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连长很是纳闷过去问个究竟：“指甲剪完了吗？”憨牛涨红了脸，蠕动着那两片厚厚嘴唇崩出了四个字：“我不会用！”“哈、哈、哈……全班的官兵笑的前仰后合，从此憨牛的“憨”一炮打响。憨牛除了政治学习成绩优秀，其它队列、内务等都是一塌糊涂……新兵连结束时，出乎人们意料，憨牛例外地被保送学汽车驾驶技术去了。连长在全连军人大会上示威说：“老实人不能吃亏！”我这个舞文弄墨能歌善舞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连队小秀才则被调到警卫连站大岗去了。
憨牛是在上海海军某训练基地学的开车。一年后，我才见到他，这时的憨牛成熟多了，他比过去胖了些，只是个儿依旧没有长高，仍然挽着一截袖口和裤腿。
那天晚上，憨牛来看我，我问他汽车驾驶学的咋样？他没说不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一个劲地说上海浦东建设的如何好。不到一年，汽车队传出了许多关于憨牛的而传闻：说憨牛开车愣，抓方向盘的双手很机械很死板，两眼直勾勾没有余光……车队队长怕出事，不敢单放他，让他驾驶一辆老掉牙的破“解放”，专门收集院内的垃圾。这消息，让我难过了一阵子，直到我找到他时，憨牛下了连队炊事班，垃圾车也让别人顶替了。
憨牛挺乐观，他说：“在炊事班学一门技术也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却怎么也乐观不起来。不久，憨牛退伍了，我则被保送上了军校，每次军校放假我都提着瓶好酒去看他。一次憨牛借着酒劲道出了实情：“其实新兵连开车的名额是你的，我把两枚手雷弹（白酒）、20箱炸药包（香烟）给了老兵班长……开始，我很惊讶，怎么也不敢相信，憨头憨脑的韩牛当年“捅”了我一刀，可是，要不是憨牛把我顶了，我又怎么能当上首长的公务员被保送上军校呢？
前年夏天，娘给我来了一封信，她告诉我，憨牛在镇上开了一个包子铺，生意红红火。
去年又有消息传来，他居然被海洋捕捞队招聘到船上当海员去了。按照战友给我的电话号码我和憨牛联系上了，他说：“其实，当年我并不想开车，只是我怕别人说我‘憨’，我真正喜欢的是蓝色的大海……”
手握着话筒，我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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