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设在仙庭西苑,牡丹铺了三亩地,仙庭贵圈尽至。
嫡姐姜芷瑶以逍遥宗少宗主夫人的身份主宴。
宴至半酣,她拍手,三十六抬陪嫁单子逐一展开:灵玉、千年参、云锦、剑符,每一行都晃得贵女们眼绿。
“我入山门那日,少宗主又添了三十六抬。”她端着盏走到我面前,眼底带钩,“妹妹,亲王府的陪嫁,怎不也晒晒,让大家沾沾喜?”
四下笑起来,不掩不藏。
谁都知道:姜家二女冲喜嫁病太子,亲王府白灯挂足一月,陪嫁?病太子的府邸能出什么陪嫁,出一口棺么。
我放下盏,让嬷嬷捧上一只小匣。
开匣,一张纸。
“玄阴寒毒抑制药材清单,十三味。”我念得清清楚楚,末了扬声,“清单末尾落三个字,三年后。”
满宴的笑僵了半拍。
“姐姐收好。”我笑,“用得上。”
咔。嫡姐的杯在手里裂了缝,酒顺指缝淌。
随即她笑得更响,扬手示众:“诸位瞧见没,我妹妹嫉疯了!少宗主剑意日盛、面色红润,皆是我调养有功。哪来的寒毒?哪来的三年后!”
贵女们哄笑再起,看我的眼神个个带怜。
我不辩。只看着她那张红润的脸,错方养出来的红润,养得越润,毒入骨髓越深。
笑吧。趁还笑得动。
“一张废纸也敢上花宴?”有命妇嗤声,“王妃娘娘这陪嫁,当真”
“本宫的王妃陪嫁薄?”
一声轻咳截断满宴。
人群让开,裴煦披着白狐裘缓步进来,世人唤作“灯枯”的病太子,一步一咳,却让整个西苑的声音低了八度。
他停在我身侧,把我那张清单从嬷嬷手里接过去,收进袖中,再当着所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本王府库、本王的命,皆是她的陪嫁。”他扫过全宴,声音轻,“谁有意见,可入王府议。”
死寂。继而炸开的窃语。
宽袖下,他指腹擦过我手背那枚印纹,缓缓摩挲了两圈,随后指节微微用力,将我的手掌彻底包裹进他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宴尾,谢无尘终于起身,隔空举杯:“姜姑娘方术无双,不如入我逍遥宗做客卿?后半张方子,本宗上下,恭候姑娘补笔。”
我举杯回敬,笑得软:“后半张?少宗主命薄,压不住。”
我落盏,补了几个字,声音只够我们两人听:
“倒计时,开始了。”
花宴散后第三日,亲王府收到一封无名帖。
帖中夹着半张方子,谢无尘凭宗医逆推,把我留空的后半张养脉方,一字一字摹了出来,笔锋焦躁得几乎裂纸。
方尾一行朱砂:求姜姑娘补笔。价:随便开。
我笑了。这么快就急了?我还以为,能撑到第三年。
提笔,我在帖背回了四个字:
升仙大典。
少宗主,等你剑意反噬那日,我亲自告诉你,后半张方子,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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