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弹莫扎特。
剧情迎来四重唱。
闭上双眼,听力控制了全身。使用任何一个音域说话,此时亦是僭越。
唯有钢琴的巨型喉管,才能说出人类命运的无形与悲喜。声部交错穿行,那缓慢、急促、纵跃的旋律颗粒,在拯救所有被爱恨遮蔽的心。
曲调的起伏和停顿,使音符以各种姿势,分别住进墙壁的细小裂缝、天花板的转角、棉质沙发的凹陷纹理,以及房间的每一缕气体混合物。
难以捕捉,这些轻与重的音色触须,正在解码感官,将歌剧中危险的雨夜,置换成了一幅绮丽的幻象。
悲喜俱无。
一个城市的下午,突出涌出山水、草木、鸟群、星辰的长队……仅仅在音乐的国度里流动、飘移,花体、藤蔓、石头、翅膀、光的仪仗,云雾一样漫过来,与错落有致的高耸的楼群推心置腹,在共同建造新的生活秩序。
你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时间重构了空间。
音乐指尖飞沙,耳朵像大大的沙漏。
未来的某天清晨
突然醒来如新的梦境。曙色插入——
窗外第七声鸟鸣之后的宁静。
拉开窗帘,振翅飞来的雾气拥有生命的形状。一滴露珠悬挂在仙人掌的刺尖,尚未过完短暂的一生。
如果使劲把身体向左倾斜,偏离美学的最佳角度,你会发现,一阵风与几片古怪的枯叶正在玻璃窗角扑打成一团。
所有的衰老都用童年笑出旋涡。
然后,时间磨亮一天的锋刃,你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如坐着高速火车奔驰在旷野里,十字路口像连绵起伏的山峦,你来不及观察和选择性赞美。
“我一天最喜欢的时辰,是没人找得到我的时辰。”*
*引自李立扬《我最喜欢的国度》。
你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被接踵而来的脚步簇拥、追赶、超越。每一个方向,都快速旋转着,像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却已失去全部记忆。恍惚中,人群里伸来无数手和礼物。
你想接住那飘**的一缕。你也被迫接住了闪电不断制造的石头。
每一天都是这样。一切熟悉如镜中所见,陌生如镜中——你转身又不经意的一次回头。
未来仍需你去叫醒——声音,请各自加密。
原载于《西部》2020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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