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要怎样才能患上神以灼热之星设置的梦游症?要怎样,才能成为那个一次次穿越泥土的歌者?
你的祖先还系在门外那棵梨树上。他们嚎亮了六种季节。他们从草丛里摸出半片月影,搁在我的肩头。他们怀揣斑驳的星象,像揣一把稻草经历的灯谜。
我想在乡土上刻写黝黑的神话,或者骨头之痛。雨滴复制的生涯高于神示,高于木凳上的天穹——我想在乡土的缝隙里,塞进一些,另外的风雨……
谁手握澎湃之夜,站成杉树下斑斓的忆念?一条窄路通向梦境,其他的路前往何处?谁,走走停停,被梦的光芒,一次次,推向墙角?
要怎样才能习惯最为漫长的遗忘?村落在身体里,发芽。死去多年的人端坐路口,他指点的方向,浮现你早已熟知的山色——
要怎样才能适应幸福?你从裹满指纹的泥土中走来,有草根的杂症,有泉眼半掩的辽阔——风声遍布的爱憎铮然有声。还要怎样,才能翻过,我们瞩望已久的星空,以及诺言?
2
还乡的人,校对着有些卷曲的脸色。
星星预留的锋芒仍须砥砺。你在星光的哪一次闪烁里跃动?还乡的人,走乱了生涩的步履。
山川铭记的时辰需要你一一说出。你怎样说出?以什么方式去说?山川放弃的黎明,又堆满了,我们凌乱的足迹。
旧墙。镰蘸着露水。桑麻被一页失效的说明书覆盖。趴在风中的鸟,指出,你无法闪避的痛处。
墓碑与香案:院落中的椿树有值得修剪的瘦影,犬还是黑眉的样子。谁匆匆流泪?井沿的风,让草再次转绿。
你熟悉的鸟,带来陌生的啼鸣:有一种泥土值得人反复去死!有一种泥土,值得人不懈地,活着——
太阳照耀烛台。
你露出肋骨,太阳,露出黢黑的颧骨。
还乡的人,总会比四月多上一段泥泞的路程。他转过大片丘陵,在身影上做一个记号,然后,在一朵花璀璨的缄默中,默默接近,自己曲折的往昔……
3
一盏灯,亮着,我和你们的骨头被一次次唤醒。一盏灯,修改着多少人耐磨的喜悦。
土地殷红,我将身影搁于风中,闪电贯穿时代——蔷薇爬到高处,记住了我们命定的际遇。
金色水滴从旧檐上滑落。绛紫的爱憎,让麦穗摇曳。我在你坚守的花影里,翻越,大堆凌乱的太阳。
野生的幻梦,依旧有枝条般闪烁的美。河淹没了最初的星空,让我们,忍受住,反反复复的幸福——
我的骨肉被墙影击痛。十年前,你是一种怀想,莽阔;十年后,你在岩石深处飘飞,像诺言之纹,交错,灼热。
而此刻,站在凝望间的人,又将成为谁,饥渴的光阴?
——一盏灯,衰老。它的苦痛,没有回音。
原载于《诗刊》(上半月刊)202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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