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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之男(组章)(第1页)

  坚持的孤鸟

  洗好了。把袜子挂在风口——当然用夹子。把一双袜子挂在风口——当然用一个夹子夹住。

  可是,我看到,一对翅膀,在飞飞飞飞飞飞。风越大,这只鸟越飞。风越大,这只鸟越勇敢。它感动了我,坐起来,想哭。端一杯茶,泪掉到茶里。

  第二天,穿上袜子上班,回头我又看了一眼:

  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的袜子已飞过。人世间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的袜子已在浩浩猛风中,飞过了一个长宵。

  百姓

  村里老朱老孙老王老李之类的,没有文化,爱喝酒、爱抽烟。

  尤其抽烟,过去用旧课本、旧名著卷烟抽,冒天下之大不韪。后来用日历纸。

  也有一人,记忆深刻。他或许姓张,或者我的本家刘,用清明上坟的那种纸卷烟抽。

  都是出色的烟人。

  我敬他们。老婆生孩子,他们躲一边抽烟。老爸死,他们躲一边抽烟。

  抽完了,就啥事儿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到塬上干活。

  砖

  工地无人,顺手捡了一块砖。按照孔乙己先生“读书人的事,窃书不能算偷”的理论,我只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拿这块砖,就不能算偷了。于是,我拎着沉甸甸的家伙,一路寻找这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比如,我困了,需要枕头,拿砖能算偷么?我累了,需要板凳,拿砖能算偷吗?我怒了,需要拍人,拿砖能算偷吗?我悔悟了,也可以把砖送去修塔,是的,对于一个修行者,拿砖能算偷吗?

  于是,无所事事的我,大摇大摆,拎着它,沿途率意而行。

  当我拎砖而来,人群也仿佛理解了我给自己的几个正当理由,他们呼啦啦避开,竟然给我开出一条宽宽的大路。

  坐灯下

  无所事事,坐灯下。15瓦的小灯,也无所事事,一圈光亮,像老大一样,罩着我。

  翻开一本旧书。书名在此:《三言二拍》。无所用心地翻看该书三部中的一部。

  如果老师让交读后感,我将以数学公式书之:

  三言二拍=明代的故事会+知音+十日谈。或者,三言二拍=社会+人性。

  当我倦了,灭灯,去睡,就像该书的作者,早已躺在黑暗中的冯梦龙。而书中的文字,灯光一样,老大一样,还罩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组织的人。

  原载于《中国作家》2020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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