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雨。
海浪拍打着礁石,空气里全是药味。
一个陌生女人替我换下输液瓶。
“醒了就别乱动。”
“你两只手都伤了,腹部也刚做完手术。”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孩子呢?”
女人沉默片刻。
“没保住。”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头。
其实跳下去时,我已经知道结果。
可真正听见,心口还是疼得发空。
女人叫苏慕,是附近走私船上的医生。
爆炸发生时,她正好经过海湾,把我从水里捞了上来。
“你命大。”
“炸弹在入水后才爆炸,骨灰盒替你挡了一部分碎片。”
我猛地睁开眼。
“骨灰呢?”
苏慕将一只烧黑的小袋子放到床边。
“只找到这些。”
我用缠满纱布的手将它抱进怀里。
一个孩子只剩这点灰。
另一个孩子,连灰都没有留下。
我想起陆骁曾替第一个孩子取名岁安。
他说希望孩子一生平安。
周聿白则不知道第二个孩子存在。
我曾在登记前夜摸着小腹,想等拿到结婚证再告诉他。
如今两个名字都不必取了。
苏慕问我要不要联系家人。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海面,轻轻摇头。
“我没有家人。”
她没有追问,只告诉我,这艘船两天后会去南洋。
如果我愿意,她可以替我准备一个新身份。
我想起周聿白给我的船票。
他也要我换个名字,去国外过所谓安稳的生活。
可那是他替我选的退路。
这一次不一样。
我自己决定离开。
养伤期间,我常在半夜惊醒。
梦里陆骁仍在问我为什么出现在婚礼上,周聿白的枪口则对准我的手。
有一次,我梦见两个孩子站在码头。
我想过去抱他们,双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醒来后,枕头已经湿透。
苏慕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坐在门外陪我到天亮。
她从不劝我原谅,也不问我为什么跳海。
拆纱布那天,我第一次看清掌心的伤。
两颗子弹打穿的位置留下狰狞的疤,右手的两根手指也无法再完全弯曲。
苏慕问我后不后悔。
我摇了摇头。
“活下来就够了。”
两天后,我剪短头发,烧掉旧证件,只留下孩子的骨灰。
船驶离港城时,远处仍有救援艇在海面搜寻。
广播里反复播放我的名字。
周聿白悬赏十亿,寻找沈雾。
陆骁也公开承认假死,取消婚礼,求我回来。
我听完,只觉得疲惫。
苏慕问:“要不要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我将广播关掉。
“死人不需要回信。”
港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海雾里。
我低头看着重新包扎好的双手。
从前,这双手替陆骁挡过枪,替周聿白处理过伤口,也替阿野守住过帮派。
以后,它们只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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