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阳台。
那句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完。
听完这些,周川扶住病床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
“我说过自己做了手术。”
“你没告诉我是孩子。”
“你问过是什么手术吗?”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急忙替自己辩解,说月份那么小,本来也未必保得住。
她又说,自己当时也要手术,我总不能两边都顾。
周川突然捕捉到什么。
“手术费呢?”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他看向我。
“那四十二万,是你卖金镯的钱?”
那只金镯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我从没主动提过,因为那时我以为,一家人不需要计算谁付出得更多。
直到周川轻描淡写地说,婚礼以后会加倍补偿我,我才去找过当年的金店。
金镯早已被熔掉。
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二天,周川找到那家金店,又根据照片请老师傅复刻。
三天后,一只几乎一样的镯子被放到我面前。
“重量和花纹都一样。”
他亲手套上我的手腕。
“哪里不对,你告诉我,我让人继续改。”
我翻过手腕。
镯子内侧干干净净。
母亲留下的那只,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禾”字。
周川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我摘下镯子,放回盒子。
“你看,连一只镯子,都不是花钱就能变回原来的。”
“我再找照片。”
“找不到了。”
“我会想办法。”
他急切地看着我,仍想用最熟悉的方式解决问题。
只要肯花钱、肯补偿,所有损坏的东西都能修好。
我问他:“那孩子呢?”
周川僵住。
“你也找一个一模一样的还给我吗?”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卖掉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救了你母亲。
我失去孩子,一个人进手术室的时候,你在陪许念。后来,我连自己的婚礼也让给了她。”
“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婚,我也想问你,我还要拿出什么,才算把欠你们家的全部还清?”
周川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哑声说:“不是你欠我们。”
“可你们一直都在用我。”
那天以后,周川安静了十天。
第十一天,他让律师通知我,同意谈离婚,地点就在举办婚礼的云庭酒店。
电梯门打开时,我看见走廊里的红山茶全换成了白玫瑰。
音乐、菜单和座位表,也恢复成我最初选定的样子。
舅舅和姨妈坐在亲属席。
周川穿着婚礼当天的礼服,站在花门下。
“这次没有许念。”
他向我伸出手。
“先把我们的婚礼办完,再谈其他事。”
楼上放着按我尺寸重新制作的婚纱,婆婆会亲自替我戴上玉耳坠,母亲残缺的字迹也被重新绣好。
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恢复了原样。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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