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有这么一个人（第1页）

　　傅彬茜

　　像层层雾霭笼罩水面，像颗颗晨露凝于叶间，像墨滴在水中晕开的光圈，像徽州老城墙上的斑驳。这是中国犀皮漆器独有的花纹。

　　在中国犀皮漆器手艺传承者甘而可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胎骨，模具，还有一桶桶的生漆。年过花甲的大师甘而可总会在大堂中安详地制作漆器。甘而可一直铭记着一句话：“器无巨细，至能载人其上而不摧裂。”

　　甘而可曾经在别人的帮助下站到他制作的漆器上——居然没事。“我很高兴，我做的漆器终于能和古人并驾齐驱了。”甘而可大师在荧幕里慈祥地笑着。

　　甘而可告诉人们，他对漆器的衡量标准是“零误差”。什么叫零误差？他曾做过一个菊瓣盒，一个由四十八个细长菊瓣拢成的圆盒子。这个盒子是下了苦功夫的，因为不论在哪个角度，哪个菊瓣，都能使盒口于盒盖拢上。甘而可还有一个茶叶罐，罐口与罐盖的直径差被精确地控制在0.5丝，以至于不用任何外力，罐口与罐盖能够自动缓缓合上。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确！甘而可大师是如何做到的？不言而喻，正是那种严谨细致、精益求精的工作作风。

　　犀皮漆器最美丽的地方在于它扑朔迷离，变幻莫测的斑纹。然而在古籍中，却并未有与此相关的制作方法。甘而可大师经过重重探索，终于摸出了一种令人拍案叫绝的做法：用丝瓜烙蘸漆，在做好的器骨上点上一个个点，漆干了之后，便凝成了流动的斑纹。这叫做起捻。当然，这起捻的手法自然也是有讲究的。甘而可在点黄漆时，随性奔放，一下一下厚重有力，仿佛驾驭着千匹骏马驰骋在荒原上一般豪迈，像是在写狂草；点红漆时，细细地，缓缓地，下手快而准，起出的捻像是织女拉起的一条条丝，这又像是在写楷书；点绿漆时，则是无所顾忌的，放纵的，如行云流水一般，看似漫无定律，又仿佛有迹可循，点到之处，风生水起，这便像是在写行书。为何甘而可大师的手艺如此绝妙？甘而可大师说，其实漆的浓度，起捻的方法，每一种色漆的多少，都要靠手艺人自己琢磨，当琢磨到了一种境界，便能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了。是的，秘诀就在这里。

　　有这么一个人，他严谨深沉，一丝不苟；有这么一个人，他的手下流淌着潺潺山泉，翻卷着朵朵青云；有这么一个人，他坚守着自己的职业，传承着中国古老的、即将失传的手艺。他用自己的手艺告诉人们，什么叫作零误差，什么叫作十年磨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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