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杨立华写的《蟋蟀》,这篇科学小品给了我许多意外的满足。我小时候也逮过蟋蟀,斗过蟋蟀,这种既爱唱歌又勇于打斗的秋虫,我自以为再熟悉不过了。没想到作者所讲的关于蟋蟀的知识,有不少我还是头一回知道。我得谢谢作者,这位高中一年级学生。
蟋蟀是一种昆虫,我在初中动物课上学了点儿分类常识就知道了,昆虫的主要特征,蟋蟀都具备;我还猜想蟋蟀跟蚂蚱一个样,也是不完全变态昆虫,跟蝴蝶、蜜蜂和苍蝇、蚊子不一样,一生中没有幼虫和蛹的阶段。可是蟋蟀“伢子”(应该称作“若虫”)是个什么样子呢?我从没见过。我逮蟋蟀总是顺着鸣声去寻找,逮着的都是成虫。作者凭他自己饲养和观察所得,把蟋蟀的一生完整地记录下来,有些知识正是我希望得到的,有些还纠正了我的错误。原来即使在自然环境中,蟋蟀也过不了冬天。这样说来,蟋蟀都没见过自己的长辈,自小就是孤儿了。它们从卵里孵化出来的时候不长翅膀,跟蚂蚱的若虫一个样,要蜕好几回皮才能长成成虫。最后一回蜕皮当然是最关键的,作者一定仔细做过观察,而且绝不止一次,要不,他不可能从头到尾记得这样详尽。
除了蟋蟀的生活史,作者还记下了蟋蟀是怎么打鸣的,怎么角力的;原来蟋蟀不但有共性,还各有各的个性呢。蟋蟀打鸣实际上是两片翅膀在互相摩擦,我是从书本上知道的,作者写的却是自己观察到的。蟋蟀的触角有什么用,我也是从书本上知道的,作者却自己想办法来加以证实。
这样自己观察,自己找问题,自己想办法寻找答案,我认为是非常好的习惯,在中学里,在小学里,就应该注意培养。因为这样的习惯,将来不管研究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不管从事哪个行业的工作,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想不论是谁,读了这篇《蟋蟀》都会说作者写得很生动,很有趣。这话没有错。但是,生动和有趣,主要不是写出来的,也就是说,主要不是靠所谓的写作技巧,而是由于作者有许多生动有趣的材料可写。这些材料,正是他在玩蟋蟀的时候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材料当然越充实越好,写的时候才可以有宽裕的选择余地。
那么,这篇《蟋蟀》有没有缺点呢?我认为是有的。举例说:把蟋蟀的触角比作雷达,就原理说,两者不是一码事,虽然给雷达加上了引号,仍旧是不恰当的。还有,像“不论是年过花甲的老大爷,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或者天真无邪的儿童”,这样花里胡哨的句子未免有点儿滥,好在用得不多。作者自己知道了,很容易改正的。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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