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药碗被夺走时,梁令仪先哭了。
“什么晋王妃,这是府里养着的琴师,病久了,胡言乱语也有人信?”
来人没有理会她。
一只手隔着帕子扶起我的脸,查看耳后旧痕。
“左耳后有朱记,身量相合。”
袖口被卷起,腕内的伤疤也被验过。
“腕上三道弦伤,六年前入宫献琴时留下,有御前医案可查。”
“本王的人,谁准你们碰?”
萧承璟来得很快。
“王爷稍安勿躁。”
女官行过礼,取出卷轴。
“永熙二十一年,奉旨赐婚,司乐沈氏长女闻溪,为晋王正妃。”
五年前,我等过这道旨意。
萧承璟来沈家求亲,父亲说皇室婚娶须经礼部,待旨意下来,再置办嫁妆。
后来别院起火。
醒来后,眼睛坏了,家人没了。
萧承璟说赐婚被父亲的罪牵连,不能作数。
他把我接进府,说等风头过了,再给我名分。
“沈氏于迎亲前亡故,朝中有报。”
萧承璟说完,衣料声响,应是递了东西。
女官却道:
“正因朝中有报,今日才要验明,究竟谁欺瞒了圣上。”
梁令仪收了哭声。
“一个瞎子凭什么......”
“凭她在宗籍上的名字,还没轮到王妃说话。”
供桌旁传来膝盖触地声。
青萝跪下了。
这五年里,她掐我的手,推我的背,从没跪得这样快。
“奴婢什么都没做,药都是王妃给的。”
梁令仪骂她闭嘴。
女官让人将药碗封存,又查我的嘴与喉咙。
“沈姑娘,可曾咽下?”
我摇头,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一件厚披风罩住肩背。
“奴婢奉太后之命接姑娘入宫,能走吗?”
“弟弟,还有那个新来的姑娘许蘅......”
“都带走。”
萧承璟抓住我的胳膊。
“闻溪,先听我说。”
从前我总在等这句话。
等他解释迟来的探望,解释停下的家书,解释院门为何常年上锁。
今日胳膊只挣了两下,便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梁令仪忽然大声高喊。
“她偷了御谱,我有供状!”
“御谱?”
女官让人将纸拿来,念过之后问我:
“姑娘,你认吗?”
“不认,骗来的手印。”
“既有争议,一并送审。”
供状被封进木匣,梁令仪追了两步,衣袖碰倒供桌上的香炉。
萧承璟没再拦。
脚步到了门边,他突然开口。
“闻溪,宫里规矩多,你住不惯。”
“谢王爷挂怀,府里五年,我也没住惯。”
门槛太高,伤腿迈不过去。
许蘅从旁边扶住我,唇上的伤还在漏气。
“姐姐,抬脚。”
车帘落下前,锦川终于挨到我身边。
“姐......”
他把额头抵在我手背,哭得喘不过气。
马车驶出王府,我握住他的肩,摸到囚衣下层层叠叠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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