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对仗什么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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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庭那天是个阴雨天。

　　我飘在旁听席高高的横梁上，低头看着底下庄严肃穆的审判庭。

　　爸爸坐在原告席上，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可离得近了就能看见，他下颌泛着青黑的胡茬，眼窝下是淡淡的乌青。

　　他的律师坐在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体检报告、邻居证言、练功房的旧照片，码得整整齐齐。

　　流程走得很快。

　　原告方律师起身，声音清晰又冷硬，他一条条列举妈妈的行为：长期强制未成年女儿节食减肥，频繁以倒立、关禁闭等方式实施体罚，无视医院出具的病危医嘱，最终导致被害人重度营养不良、诱发败血症死亡。

　　每念一条，法庭里就静一分。

　　爸爸始终低着头，指节泛白。

　　“被告林岚，”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法庭里荡开，“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及指控事实，你有没有异议？”

　　妈妈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扫过原告席上的爸爸，又扫过旁听席上攥着帕子抹眼泪的外婆，最后落回法官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每个人都听见：“没有。全部都是事实，我没有异议。”

　　爸爸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别过脸，看向一边，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知道他恨，恨妈妈的偏执，恨她的狠心。

　　可真听见她亲口认下所有罪，他脸上没有半分赢了官司的痛快，只剩沉沉的、堵得慌的钝痛。

　　法庭休庭二十分钟后宣判。

　　法官拿起判决书，字正腔圆地念：被告人林岚犯虐待被监护人罪，考虑到其主观上存在教育认知偏差，案发后认罪态度良好，且取得部分家属谅解，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宣判声落下的那一刻，爸爸坐在原告席上，低着头，一直没有动。

　　他的律师弯腰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妈妈站在被告席上，听完判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门口走。

　　路过原告席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爸爸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林岚，”爸爸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以后……好好过。”

　　妈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也是。”她说。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审判庭。

　　外婆在法院大门口等着。

　　她看见妈妈出来，赶紧迎上去，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妈妈径直走进雨里。

　　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湿了一片，她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外婆连忙追上去，把手里的伞撑在她头顶。

　　我飘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一老一少两个背影，慢慢走进灰蒙蒙的雨幕里。

　　我知道，法律判的四年缓刑，从来都不是对妈妈最狠的惩罚。

　　她真正的刑期，是往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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