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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页）
地府是不记年的，没有四季，没有日夜。
但我知道，今天是人间的中元节。
因为这一天，鬼门关大开。
阴间的鬼魂们大多能收到阳间亲人烧来的纸钱、衣物。
甚至还有托梦寄来的新奇供品。
整个忘川河畔难得地热闹起来，空气中飘满了纸钱燃烧后的烟火气。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别的鬼魂喜气洋洋地拆着家人寄来的“快递”，神色平静。
我也收到了一份供品。
但不是阳间烧来的纸钱，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江羡司端着那碗面，步履蹒跚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欣沐，中元节快乐。”
他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我记得以前我们在地下室的时候，每逢过节，你最喜欢吃这个。”
“那时候我没钱给你加个蛋，现在我补上了。”
他紧张地指了指漂浮在汤面上的葱花。
“我跟厨房的鬼王借了刀，我亲手切的葱花。”
“切得特别碎，绝对不会伤胃的。你趁热吃一口，好不好？”
他绞着满是水泡和冻疮的手指。
我停下手里盖章的动作，视线落在那碗面上。
汤底清澈，香气扑鼻。
在阴冷死寂的地府里，这碗面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用心良苦。
“江羡司。”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坚持不懈地对我好，任劳任怨地弥补你生前犯下的错。”“只要时间足够长，你受的苦足够多，总有一天，你能把我的心重新捂热？”
江羡司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但他还是红着眼眶，倔强地点了点头。
“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三年掏心掏肺的情。”
“我愿意用在这忘川河畔摆渡一万年来还！”
“欣沐，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更不敢奢求你现在就跟我重新开始。”
他猛地跪在我的桌前，双手死死扒着桌沿，眼泪夺眶而出。
“我只求你别赶我走。”
“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每天能看着你盖章。”
“能为你做一点点小事，我就知足了。”
“算我求你，别用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对我，我真的快要痛疯了。”
他的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连仅剩的一点尊严都碾碎了铺在我脚下。
我轻轻叹了口气，端起了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江羡司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以为我终于妥协了一步。
然后，我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手腕微微翻转。
整整一碗阳春面，连汤带水带着那个他亲手煎的荷包蛋。
被我毫不留情地尽数倒进了脚下滚滚的忘川河中。
“欣沐！”
江羡司凄厉地惨叫出声。
他疯了一样扑向河岸，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捞。
可他只捞到了一把冰冷刺骨的黑水。
他的双手被河水灼烧得冒出黑烟，他却感觉不到痛。
他跌坐在岸边，僵硬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里写满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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