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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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羡司是被地府的遣返办强行拖走的。

　　“我不走，欣沐，求你……”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哀鸣。

　　我没有看他，直到他的哭喊声彻底消失在奈何桥的尽头。

　　我是从新来的鬼魂嘴里，听到江羡司的名字的。

　　那是个因病去世的财务总监，生前在江羡司的公司任职。

　　他来登记的时候，看着我的名牌，愣了很久。

　　“你叫乔欣沐？”

　　他叹了口气。

　　“真巧。我们江总，这三年就像疯了一样，满世界在找一个叫乔欣沐的死人。”

　　我转着手里的钢笔，头也没抬：

　　“哦？他怎么疯的？”

　　财务总监告诉我，三年前江羡司在浴室割腕，被助理发现抢救了回来。

　　在icu里躺了半个月，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

　　不是拔管子寻死，而是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治疗。

　　只是出院后，他卖掉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一个人搬回了多年前我们曾经住过的那间破旧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江羡司一米八七的个子，蜷缩在那张单人床上，每晚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去查了生死簿上的人间水镜，看到了他的样子。

　　画面里，江羡司正蹲在地下室的水槽边洗衣服。

　　他没有用洗衣机，而是用手搓。

　　水槽里的水冰冷刺骨，他的双手冻得通红。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固执地揉搓着。

　　江羡司洗完衣服，将冻僵的双手捂在自己的鼻尖。

　　那是他这三年来，唯一能闻到的，属于乔欣沐的气息。

　　可仅仅是一秒钟后，他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

　　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压抑地痛哭出声。

　　后来，江羡司去报了一个法语班。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把那首《玫瑰人生》每一个单词。

　　每一个音节的含义，都学得清清楚楚。

　　水镜里，深夜的地下室。

　　江羡司没有开灯。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翻译好的歌词单。

　　江羡司死死盯着最后一句翻译。

　　他终于明白，三年前那场车祸。

　　我是在用怎样的温柔，为他唱出这样一首充满爱与光明的歌。

　　我明明痛得在流血，明明马上就要死了。

　　江羡司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得嘴角溢出血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可我看着水镜里那个痛不欲生的男人，内心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泡得刚好发开的枸杞水。

　　那枚12号的钻戒，被江羡司用红绳串着，死死挂在脖子上。

　　因为贴得太紧，戒指的轮廓硬生生在他心口的位置，勒出了一道淤青。

　　但我只是打了个哈欠，关掉了水镜。

　　“下一位。”

　　我敲了敲桌子，对着排队的鬼魂喊道。

　　你看，江羡司。

　　迟来的深情就像这地府里的阴风。

　　吹得再猛烈，也捂不热死人的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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