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女 红（第1页）

　　某日，走在复兴路上，见一家小店，清清爽爽的玻璃门面，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架子上是各色鲜艳的绒线。这家店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它与周围的店有着很强的反差——它几乎是不事修饰的，但感觉干净。同时我也有些奇怪，恒源祥的许多柜台都已卖羊毛衫了，还有人卖绒线？这样古老的行业占着寸土寸金的地盘，能挣钱吗？

　　我们拥有被现在的生活训练得很会计算的脑子，最好是最小的投入，有最大的产出。一面在算计着店面租金、人员成本之类，一面推门进去，店堂内坐着几个女人，围着一张茶几，松松落落的，各自的姿态似乎都非常舒适，人手一件“绒线生活”，手指飞速地运动，嘴上却是闲闲的家常，见人进来，也不招呼，由你在店内环顾。这时你会有一种误入别人客厅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当然，在环顾的时候，你才确定了自己顾客的角色，因为在周边椅子、藤篮之类的“家具”上挂着、搭着、放着、搁着的成品“绒线生活”上都有价格标签，终究还是一家店啊。“客厅”中的一位女主人终于撂下其余的人对顾客说，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单件，没有重复的。顾客说，我知道，已经看出来了。

　　顾客自然什么也没买，退出来的时候只是心动于这种谋生方式，或者是生活方式。还是不知道这店是否能赚，也可能谋生总是艰辛的吧，但这样一个过程却让人不胜羡慕，现在谁可以有这种聊聊家常，结结绒线度过一天的奢侈？看一根线如何缓慢地变成一件织物。这织物的纤维和缝隙中都挤满了时间、时间，还有女人的家常或者心事，似乎时间并不是那样紧迫的必须去追赶的东西，时间可以任意地流淌的，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也是一种自然状态，与时间无关。

　　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苏州的点心师傅到上海来做赤豆糖粥，那师傅说，这粥就是要一味一味地下料，要文火慢慢熬，熬上一整夜，并要不停地搅和，不然粥会粘锅底，这粥吃的就是工夫啊。想想也是好吃的。现在谁会为了吃这样一口粥去花一整夜时间熬呢？

　　但是，但凡是称得上好的东西，都是要人花时间和心思的。有位朋友会做菜，听她说怎么做菜就很费时间的，且看一道叫红酒西洋梨的西点的做法：取梨，去皮留柄，在梨柄的另一端开口，掏空梨核。备一个橙子，肉榨汁，皮切少许细丝备用。另需红酒一瓶，君度酒一盎司。小锅内放入梨子，倒红酒，加白糖，再加入橙汁及橙子皮细丝，煮开，用小火炖二十分钟到半小时。梨子勿出锅浸在汤汁中，等候它慢慢冷却、入味。两小时后再取出梨子沥干，同时用中火熬剩下的汤汁，收汁完成前一分钟，加一盎司君度酒。置于漂亮盘碟中的梨子上，淋上汤汁。在漫长的三小时后，总算做好了一个梨。

　　一道一道工序，一丝不苟地完成，只是为了一只梨子。

　　梨子有这么重要吗？可能是因为这个梨子注入了制作者许多的心思才变得那么可爱了吧。据说这是个很享受的过程。

　　有时会动动念头，是否买点绒线来织，让时间变得像绒线一样漫长。时间的长短大概是可以在自己手中掌握的。但终于没有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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