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川
小时候的爷爷,永远是记忆中铁青的方脸,略带花白的小短胡子,随时会瞪圆一双铜铃眼的模样……这副标准的“凶神”长相再配上他那倔极了的性格,实在让人害怕。爷爷从小在我的心中就不是一个可以撒娇可以耍赖的好人选。每次他眉尖一挑,我就已经吓得躲到一边发抖去了。
后来,我上小学了,爷爷便肩负起接送我上学的重任。家离学校不过几条马路的距离,可这却成了我的一大块心病,和这个让人害怕的爷爷走过这一段枯燥无味的路程简直是一种折磨。于是,你会看见每天都是一个老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背着书包满脸愁苦的小姑娘……
再后来,我三年级了,我终于可以摆脱爷爷,自己上学去了。当时的我,心中喜悦满得都快溢出一般。终于不用再看见他那张铁青的脸,终于不用再忍受他的可怕的训诫,终于不用再委委屈屈地上学了!喜悦像一个气球,越膨胀越大。可当我第二天一个人站在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那巨大的气球如同被针扎破了般,“嘭”的一声炸开。马路上完全是车的世界,一辆接着一辆从我眼前潇洒地开过,留下黑色的尾气耀武扬威。马路对面的指示灯,好像是一个摆设,红灯时当然不能走,绿灯时我也不敢走过去。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人潮涌动中,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无助的我……我背着小书包,腿都吓软了,手不自觉地握紧……终于,我撑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转身,我朝着家的方向,准备不顾一切去寻找救星。
我刚一转身,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了极点的身影——铁青的脸,花白的小胡子,一双铜铃大眼,不是爷爷是谁!他站在街边的小石阶上,远远地望着我,神情颇为无奈。当时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迈着两条小短腿扑进他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他摸摸我的头,铁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少见的笑容:“还好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不然你这傻丫头该怎么办哟!”哭得正起劲儿的我一时间愣住了:跟着我一路?可昨天他不还一副什么事都不愿管的模样吗?
爷爷又如以前一样,在前面领路,直到把我送进学校。进校门前,我忍不住又扑到爷爷怀里,抽搭着开了口:“爷爷,对不起……我以前误会你了。”爷爷笑笑,摸摸我的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仍旧还是一个人上学去。只是我再也不会像那天一样害怕,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永远跟着一个人,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我。
往往,只是转身时的无意一瞥,心中便会有一股暖流一丝一丝融入血脉,这暖流的名字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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