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女儿没有沉沦太久。
她是个坚强的人,像我。
处理完我的后事,她重新回到了工作室。
只是这一次,她变了。
她不再是为了钱而接单,不再对死者冷嘲热讽。
她对待每一颗头骨,都像对待亲人一样温柔。
她会仔细清理每一道骨缝,会轻轻抚摸每一处伤痕。
她会对着头骨说话,仿佛在安抚那些受惊的灵魂。
「别怕,我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别急,我会让你家里人认出你。」
「疼吗?忍一忍,马上就好看了。」
她的名气越来越大,找她的人越来越多。
但她立了个规矩:
每个月,只接三单。
剩下的时间,她会去各地的无名尸骨认领中心,免费为那些无人认领的死者复原容貌。
她说,那是她在赎罪。
也是在积德。
希望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能再做一次我的女儿。
再做一次那个会笑着喊「妈妈」,会因为一只大闸蟹而开心半天的沈安。
而我,一直没有离开。
我依然飘在她的工作室上方。
看着她工作,看着她吃饭,看着她偶尔对着空气发呆,摸摸眉骨的位置。
我知道,她在想我。
我也想她。
但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我的执念已了,徐强已死,沈安已安。
我该走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沈安刚完成一个被拐卖儿童的颅面复原。
那个孩子的父母看到复原像后,哭着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沈安把他们扶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就在那一刻。
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牵引着我。
我要消散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女儿。
她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角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妈?」
她轻声唤道。
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泪。
「再见。」
我笑了。
再见,我的女儿。
愿你余生,不用再恨,也不用再疼。
妈妈爱你。
哪怕化作尘埃,也会一直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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