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北境战事终于平了。
棠记粮行在潼州建了最大的义仓。
义仓开仓那日,父亲、兄长、我和夫君都去了。
姜棠站在高台上,穿一身青布窄袖,头发用木簪束着。
她没有戴金钗,也没有穿锦缎。
可台下数百粮商、兵士、百姓都仰头看她。
她说话还是清亮。
“这座仓,平日收粮,灾年放粮。军中若急用,先拨后算。账册每月挂出,谁都能看。”
有人问:“姜东家,你不怕人赖账?”
她笑了。
“怕。所以账要清。”
台下大笑。
我也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我想起她初入谢府那日,满街人笑她嫁妆像送货。
如今她还是带着米袋、仓票、账册。
可再没人敢说那是铜臭。
那是边关百姓的命,是将士出征前碗里的饭,是乱世里能稳住人心的一口粮。
仪式结束后,姜棠请我们吃饭。
席面摆在仓外,不讲究,却热闹。
她亲自给母亲盛了一碗热粥。
母亲接过,眼泪又掉下来。
“阿棠。”
姜棠说:“老夫人,粥要趁热。”
她还是这样,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
兄长坐在一旁,始终安静。
饭后,他把一个旧木盒放到姜棠面前。
我认得。
是那对同心锁。
母亲的脸色变了。
我也紧张起来。
姜棠打开看了一眼。
兄长说:“不是求你回头。”
他声音平稳,却有些哑。
“只是这东西放在我那里多年,像我一直欠着一个念想。今日义仓开成,我想把它还给你。你若嫌碍眼,熔了也好,扔了也好。”
姜棠看了他一会儿。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收进怀里。
她叫来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是义仓新收的账房学徒,才十二三岁,眼睛亮亮的。
姜棠把同心锁递给她。
“拿去熔了,打一把仓门小锁。”
小姑娘脆生生应了。
兄长手指动了一下。
姜棠看向他。
“谢临川,锁就是锁。锁门,锁仓,锁该锁的东西。锁不住人心,也锁不住从前。”
兄长低下头。
很久后,他说:“我知道。”
他终于知道了。
可知道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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